“……啊，原来是您啊。”但季远还是迅速调整表情，换上那副恭敬又不失亲切的语气，“那您这是……？”
洛亚理直气壮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扬起下巴，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不是说了吗？我来找你玩啊。”
季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还冒着热气的燕麦粥，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一脸理所当然的银发少年，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默默地放下了勺子。
他随便塞了两口面包把肚子垫了个底，然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用一种认命般的语气问道：“那您想玩什么？”
洛亚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去看音乐剧怎么样？昨天路过的时候看到海报了，好像挺有意思的。”
季远自然是满口答应，他不仅满口答应，还主动提出请客、包场、订最好的位置，态度之积极、服务之周到。
洛亚被他这一连串的热情招待搞得心情大好，一路上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步伐轻快，银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快乐的少年。
季远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疯狂盘算：这位爷到底想干什么？真的是来玩的？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敢放松警惕，毕竟上一个自称神侍的家伙在他面前自焚了，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神明亲戚，鬼知道他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事实证明，季远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他们来到的剧场，好巧不巧正是前几天弗雷德里克带他来过的那个丰饶之歌剧院。
季远站在剧院门口，看着那块熟悉的招牌，心里涌起一股不太美妙的预感。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洛亚已经兴致勃勃地跨上了台阶，回头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跟上。
季远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剧院的经理显然认出了季远，伯爵之子，领地上的名人，他一看到季远进门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殷勤地将他们引到了视野最好的位置：二楼正中央的包厢，正对着舞台，角度绝佳，座椅柔软，扶手边的桌子上还放着精致的点心盘。
洛亚一屁股坐下来，抓起一块杏仁饼干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两条腿晃来晃去，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来看热闹的少年没有任何区别。
随着幕布拉开，音乐响起，演出开始了。
演的还是那部音乐剧，就是那部讲述几个落魄贵族青年遇到丰饶之主、接受献祭契约、从此过上幸福生活的音乐剧。
和季远上次看的那场一模一样的情节，一模一样的唱段，一模一样的舞蹈编排，甚至连演员的走位都大差不差。
季远端正地坐在座位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锁定在舞台上，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表演上，让自己看上去专注而投入。
但实际上他满脑子都在想旁边这位爷到底打算坐多久。
洛亚显然对这部音乐剧没什么兴趣，祂看了一会儿就开始东张西望，目光在剧院里其他观众的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观察人类的行为模式。
看了一会儿观众，祂又把目光收了回来，歪着脑袋，盯着季远的侧脸看。
那目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好奇，像是一个小孩在研究一只从未见过的昆虫。
季远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那道目光落在他的太阳穴上，又滑到他的颧骨，再到他的下颌，像是在描摹他的面部轮廓。
季远的后颈微微发麻，但他没有转头，继续保持那副专注看剧的姿态，脊背挺得笔直。
洛亚不高兴了。
祂本来以为音乐剧会很有趣，毕竟海报画得那么漂亮，剧院门口排队的人那么多，应该是一部很有意思的作品才对。
但事实上祂错了，这玩意儿无聊到爆炸。
剧情老套，唱腔做作，舞蹈编排毫无新意，尤其是那个扮演丰饶之主的演员，黑袍穿得歪歪扭扭，走路的姿态一点气势都没有，简直是对祂的侮辱。
洛亚越看越觉得无聊，无聊到祂决定给自己找点乐子。
于是祂给剧本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变。
舞台上，剧情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幕的献祭环节。
饰演被献祭者的演员站在高台上，张开双臂，脸上带着充满幸福感的微笑，开始朗诵最后的台词：“伟大的丰饶之主，我愿将自己献给您，成为您永恒国度中的一员——”
他的台词念完了。
然后他身上的火焰真的燃起来了。
那不是舞台效果，此刻那名演员身上燃起的火焰是近乎透明的蓝色，从他的肩膀开始蔓延，迅速席卷了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