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没记得原主那本日记里提到过丰饶之主有什么兄弟姐妹。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能顺着对方的话头,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那……您也是一位神祇了?我这样直接称呼您的名字,恐怕不太合适……”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那个声音带着一种欠揍的笑意,懒洋洋地说道:“如果你不直呼我的名字,我就让你亲爱的主抛弃你。”
6,还有威胁环节。
对方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祷告动作,姿态虔诚,虽然看不到脸,但季远能感觉到表情一定贱兮兮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熊孩子抓住了你的把柄,得意洋洋地在你面前晃悠,满脸写着“你拿我没办法”。
季远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好的,洛亚。”
洛亚似乎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满意到连兜帽都跟着晃了晃,季远怀疑祂在兜帽里点了点头。
然后祂伸出手拍了拍季远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长辈嘉许晚辈的亲昵劲儿。
“这就对了嘛。我就喜欢你这种识趣的孩子。”
季远在心里把祂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只能挤出一个乖巧的微笑。
洛亚收回手退后两步,然后在麦田中踱起步来,祂的脚步很轻,踩在泥土上几乎没有声音,黑袍的下摆拖过麦穗的尖端,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祂一边踱步一边说话,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我哥那个人吧,你也知道的,整天忙着听祈祷、看麦田、管祭祀,忙得很,没空亲自下来见你。所以就让我来看看,祂选中的这个祭……哦不,这个信徒到底怎么样。”
季远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被临时改口的词。
洛亚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祂毫不在意,反而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在空旷的麦田中回荡,带着一种恶劣的愉悦感。
“别紧张嘛,开个玩笑。你这么虔诚,我哥怎么会舍得把你当祭品呢?你可是祂最爱的羔羊啊。”祂转过身来,兜帽朝着季远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调侃,“对吧?”
季远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已经快要维持不住微笑弧度了,但还是回应到:“您说的都对。”
吃不说话了,开始漫无目的的瞎逛,季远跟在后面,看着祂的背影,心里盘算着这个梦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就这么逛了一会,他感觉到梦境开始变得不稳定。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水面泛起了涟漪,周围的景物开始出现细微的抖动和模糊。
季远知道这是梦境即将结束的信号,他松了口气,准备自然地迎接醒来,洛亚却先他一步有了反应。
祂停下脚步,仰起头看向天空,或者说在感知这个梦境的边界。
然后祂装模作样地大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夸张的遗憾,像是话剧演员在舞台上的表演,每一个音节都拖得长长的,充满了戏剧性的不舍:“啊……时间过得这么快吗?好可惜啊。”
季远站在一旁,看着祂这副浮夸的表演,心里想着:你要是真的觉得可惜,就别用那种假得不能再假的语气说出来。
但他嘴上还是本能地准备客套一句,毕竟人设不能崩,作为一个虔诚的信徒,面对神明的弟弟,怎么也得表示一下“我也很舍不得您”之类的场面话。
话已经到了嘴边,他却猛地闭上了嘴。
因为他想到了汉斯,那个臭不要脸的神侍,打着“考验”的旗号,蹭了他三天的饭、占了他三天的床、走了他三天的路,最后还当着他的面自焚了,留给他一堆心理阴影。
面前这位可是那个神侍的上司,不,是上司的弟弟。
以祂刚才表现出来的那种贱兮兮的性格,季远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只要他敢说出“随时可以来找我”这句话,祂就真的会天天晚上跑到他梦里来报到,而且绝对不会是什么正经事。
于是季远闭嘴了,他话咽回肚子里,脸上挂着那副乖巧的微笑,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梦境的自然消散。
但季远不说,不代表祂想不到。
洛亚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很明显,即使裹着黑袍也能看得出来,然后祂陷入了沉思。
那种沉思的姿态非常具有表演性质:祂一手托着下巴,微微仰头,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甚至还不时发出“嗯……”的沉吟声,仿佛在思考一个关乎宇宙存亡的重大命题。
季远看着祂这副模样,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不到十秒钟,洛亚就猛地抬起了头,用一种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兴奋语气说道:“不如我去找你好了!”
季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试图挣扎一下,用一种尽可能自然的语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