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远趁他低头吃东西的间隙,飞快地用叉子拨了两下自己碗里剩下的残渣,假装吃了几口,然后放下餐具,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我吃饱了,您慢用。”
汉斯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灰蓝色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没有拆穿季远那点拙劣的表演,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今天的晚餐很美味。”
季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看出来了,你一个人吃了三个人的份,能不美味吗?
但他面上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微笑着表示赞同。
然而真正的煎熬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深,仆人们收拾好餐具,撤走了餐盘,熄灭了多余的蜡烛,只留了床头柜上一盏昏黄的油灯。
林清扶着他躺到床上,又看了一眼坐在窗边椅子上的汉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季远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些被烛火映出的摇曳光影,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边的汉斯。
那个男人依然穿着那件粗布袍子,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倾听什么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季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但他睡不着。
他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睡得死,一旦睡着了,打雷都叫不醒。
万一这死玩意儿半夜趁他睡着了对他做什么怎么办?给他下咒?给他烙印?或者更直接的,一刀把他宰了拿去献祭?
季远越想越清醒,越想越精神,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但脑子还在疯狂运转,形成了一个“身体很想睡但脑子坚决不允许”的矛盾状态。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团。
他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是汉斯站了起来,脚步声缓缓靠近,在床边停住了。
他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被子上,轻轻地拍了拍,像是哄小孩入睡一样。
然后汉斯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睡吧,我不会伤害你的。至少在祭祀之前不会。”
季远:“……”
这句话不但没有让他安心,反而让他更睡不着了,季远经历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失眠。
他试着数羊,数到第三百七十二只的时候发现自己数的其实是“祭品祭品祭品”,他感觉自己可能有点魔怔了。
话说精神错乱什么的,真的很克苏鲁。
他试着深呼吸放松,结果每次吸气都闻到汉斯身上那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臭味,而是一种干燥的、像是陈年谷物混合着尘土的气息,让人联想到废弃多年的谷仓。
他就这么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和汉斯平稳的呼吸声,一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灰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的时候,季远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榨干了水分的海绵,又干又皱,头脑昏沉,眼皮沉重,但精神却异常清醒,一种非常折磨人的状态。
他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自己的脖子因为整夜紧绷而酸痛不已。
他看了一眼旁边,汉斯已经不在了,季远揉了揉太阳穴,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熬过了第一夜,门就被推开了。
汉斯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长袍,头发也梳理过了,虽然那些疤痕依然触目惊心,但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清爽了不少。
他看着季远,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今天你跟我出去走走。”
季远张了张嘴,想说“我还没吃早饭”,但对上汉斯那双浑浊的灰蓝色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
好在这家伙还有点人性,让季远吃了早餐,但早餐是在沉默中度过的。
季远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燕麦粥,汉斯倒是胃口很好,把桌上剩下的面包、奶酪和熏肉全部扫荡干净。
吃完饭后,汉斯站起身示意季远跟上,然后率先走出了大门,季远叹了口气,让林清推着自己跟了上去。
他们先是去了庄园后面的麦田,清晨的麦田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金黄色的麦穗在微风里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汉斯走在田埂上,步伐不快不慢,偶尔会停下来,俯身捻起一株麦穗,放在掌心端详片刻,然后松开手,任由麦穗弹回原位。
季远坐在轮椅上,被林清推着跟在后面,看着汉斯的背影在麦浪中忽隐忽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这个男人对待麦田的方式,不像是在欣赏风景,更像是在检查自己的领地。
从麦田出来后,汉斯又去了村里的集市,他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时而停下来看看布匹,时而拿起一个陶罐端详一番,偶尔还会和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