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远被弗雷德里克扶着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剧院的招牌,金色的字体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上面写着“丰饶之歌剧院”。
季远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也许只是巧合呢?也许就是一个普通的音乐剧,讲点爱情故事或者英雄传说什么的,不一定非要和“丰饶之主”扯上关系。
幕布拉开了。
灯光暗下来,舞台上出现了一片金黄色的麦田布景,几个穿着中世纪贵族服饰的年轻人聚在一起,愁眉苦脸地讨论着今年的收成和家族的困境。
季远靠在座椅上,努力保持着那副忧郁淡然的表情,心里却在疯狂祈祷:千万别是那个千万别是那个千万别是那个……
然后一个身穿黑袍的角色登场了。
季远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对季远来说堪称一场精神酷刑。
音乐剧的剧情非常简单直白,甚至可以说是粗暴:几个落魄贵族青年天天聚在一起哀叹家族衰落,天灾人祸不断,大旱三年颗粒无收,他们连庄园的维护费都掏不出来了。
就在他们走投无路、准备变卖家产各奔东西的时候,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出现了。
看不清脸,听声音也分辨不出男女,但那个角色一登场,整个舞台的灯光都暗了几度,背景音乐也变得空灵而诡谲。
黑袍人自称“丰饶之神”,说可以庇护他们的领地,让土地重新变得肥沃,让庄稼疯长,让牲畜兴旺,但代价是,每十年要向祂献祭一次。
贵族青年们只犹豫了不到三秒钟,就齐刷刷地跪下了。
第二天,舞台上用投影和干冰营造出了连绵大雨的效果,雨水冲刷着干裂的土地,然后那些布景里的麦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抽穗、变黄,最终呈现出一片金灿灿的丰收景象。
贵族青年们在舞台上相拥而泣,背景音乐变得激昂而感人,台下的观众席里甚至传来了几声压抑的抽泣。
季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后面的剧情更加“美好”:献祭制度确立之后,那几个家族果然蒸蒸日上,领地越来越富饶,家族越来越兴旺。
而被献祭的人并不会死,音乐剧里用柔光和飞舞的金色碎片来表现“升天”的场景,被选中的祭品站在高台上,张开双臂,面带微笑,在漫天金光中缓缓升起,消失在舞台顶部的光芒里。
旁白用庄严而温柔的语调解说:他们成为了神侍,永远陪伴在丰饶之主的身边,那是无上的荣耀。
台下的观众热烈鼓掌。
季远余光扫了一眼坐在他左边的弗雷德里克,这家伙正看得入迷,眼眶还有点泛红,显然被“献祭成为神侍是无上荣耀”这一段感动得不轻。
他又瞥了一眼右边的卡斯帕,卡斯帕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模样,但季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急促,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音乐剧在一片祥和温馨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全体演员上台谢幕,观众掌声雷动,弗雷德里克也跟着拼命鼓掌,甚至站起来喊了一声。
季远坐在座位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邪教洗脑果然害人不浅。
一部音乐剧能把“献祭”包装得如此美好、如此崇高、如此理所当然,说明这种观念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根深蒂固到了可怕的程度,不只是贵族,连平民也深信不疑。
剧中提到平民每五年也会献祭一批人,而且被选中的都是“足够虔诚的信徒”。
也就是说,在这个地方被献祭不是惩罚,而是奖赏,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难怪原主那么狂热。从小就被这种观念浸泡着长大,满屋子都是神像和赞美诗,出门看个音乐剧都是在歌颂献祭的伟大,换成谁来都得被洗成脑残粉。
季远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的忧郁男神人设快要维持不住了。
他现在一点都不忧郁,他只想赶紧远离这个全员邪教徒的鬼地方。
季远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想回去,弗雷德里克就已经兴冲冲地握住了他的轮椅推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阿远阿远,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季远心里警铃大作,好地方?在这个全员邪教徒的中世纪副本里,好地方的定义恐怕和他理解的完全不同。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弗雷德里克已经推着他拐进了一条小巷,脚步轻快得像是一只发现了宝藏的松鼠。
季远被推着一路往前,周围的景色越来越偏僻,越来越破败。
宽敞整洁的石板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两旁精致的石砌楼房变成了歪歪扭扭的木棚屋,空气中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和潮湿的柴火烟味。
季远心里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