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
六个锦衣卫把德顺木厂从里到外翻了个遍。木料堆、账房、库房、后院、马厩——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过了。没有曹化雨。但他们在后院马厩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件东西——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内官监少监官服,上面压着一块腰牌,正面刻着“内官监左少监曹化雨”。
曹化淳拿着那块腰牌,手指慢慢收紧。
“他跑了。”
他抬起头,看着木厂后门敞开的方向。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通往西便门。西便门是京城西侧的一个小城门,往西出城便是通往山西、陕西的官道。如果曹化雨从这里出城,快马加鞭一天一夜就能进入山西地界。而山西——是张养浩经营了多年的地盘。张养浩虽然已经下狱,但他在山西官场上织了四年的网不会一夜之间消失殆尽。如果曹化雨在山西有人接应,想把他抓回来就难了。
“曹公公,”锦衣卫百户凑上来低声问,“要不要下令封城门?”
曹化淳沉默了一瞬,然后把腰牌攥进手心。
“传令——西便门、阜成门、广宁门三座城门今夜只进不出。所有出城人员一律严查。有内官监腰牌或度牒者,即刻扣押。再传令五城兵马司,加派巡丁,巡查城内大小客栈、寺庙、空置宅院,发现保定口音的单身男子一律盘查。再传令顺天府——立刻审张养浩,问他曹化雨在山西都认识什么人、藏身之处可能在哪儿。”
锦衣卫百户领命而去。曹化淳一个人站在德顺木厂的后院里,夜风卷着木屑扑在他脸上。他抬起头,看着已经彻底黑透的夜空,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化雨,你到底替谁做了事。
与此同时,锦衣卫已经包围了韩府。
韩爌入宫后,锦衣卫就在韩府外围设了岗。傍晚时分的第二道命令将包围圈收紧,所有在册的韩府人员——家人、仆役、幕僚、门客——一律就地圈禁,不得外出。负责带队的是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马三元,正是之前从彰德府押陈文耀进京的那个百户,因为办事利落刚升了千户。
马三元按名册逐一清点韩府的人员。名册是顺天府年初编的,登记了韩府所有长住人口。名册上一共列了二十四个名字,除去韩爌本人已经入宫,还剩二十三人。马三元清点了一遍人数,发现少了一个。
沈明臣。
韩爌的幕僚,在韩府掌书信往来三十年。
“搜。”
锦衣卫把整座韩府从花园搜到后罩房,每一个角落都找过了。沈明臣的住处收拾得整整齐齐——床铺叠得方方正正,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摆放得一丝不苟,衣柜里的衣物按照季节分类叠好。没有任何仓皇出逃的迹象。但人不见了。
马三元走进韩爌的书房,打量着这间清简到近乎寒酸的屋子。桌上空空荡荡,墙上原本挂字画的地方只剩下一枚铁钉,钉孔周围的墙面颜色比其他地方要新——说明字画是最近才取下来的。他打开书柜最下层的抽屉,发现里面放着一摞信稿,全都是韩爌与各地门生故吏的往来书信底稿。
他正要合上抽屉,忽然注意到抽屉内壁的厚度有些不对。他把抽屉整个抽出来,翻转过来,发现抽屉底部有一层夹层。撬开夹层,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没有字,翻开第一页,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十二个人的名字。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附着一个地名和一个日期。有一些名字马三元认得——钱龙锡、杨所修、瞿式耜,都是东林党的核心。但有几个名字他不认识,地名也稀奇古怪——宣府、大同、太原、扬州、甚至还有一个“沈阳”。
沈阳——那是建奴的地盘。
马三元把册子揣进怀里,脸色变得极为凝重。他走出书房,对手下下令:“把韩府所有文书、信稿、账簿全部封存,一页纸都不许漏掉,全部送到北镇抚司存档。再派人去顺天府调近半年所有城门的出城记录,查沈明臣的下落。这个人一定不能让他跑出京城。”
清晨时分,一份加急军报从宣府镇送往京城。送信的马跑死了两匹,驿卒在城门口换马时几乎从马背上摔下来。
军报送进乾清宫的时候,朱由检刚刚合眼不到半个时辰。曹化淳轻声把他叫醒,呈上军报。朱由检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宣府总兵张斌急报:昨夜,蒙古察哈尔部千余骑突袭宣府边墙数处关口,俱被守军击退。唯独柳树屯以北的独石口,守卫百户及以下二十余人全部阵亡。天明后搜查关墙,发现有人从内向外破关——关门是从内侧被打开的。边墙附近的草丛中发现多处血迹和马蹄印,痕迹一路向北延伸进入察哈尔地界。另在关墙内侧草丛中发现一具无名男尸,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