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面圣


    “老奴查到——天启七年七月初,内官监奉旨在太液池御船上更换一批旧船板。内官监掌印李朝钦当时不在京城,这件事是他的副手——内官监左少监曹化雨——一手操办的。”

    朱由检的眼神骤然一凛。

    “曹化雨?”

    “是。”魏忠贤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是曹化淳的远房堂弟。”

    暖阁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凝住了。

    西暖阁外间,曹化淳正在整理各地刚送来的密折。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魏忠贤进去已经两盏茶的功夫,他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对话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从两人说话的频率和语气中,他嗅到了一种极度危险的味道。

    他从不参与朝堂上的党争。万历四十八年进信王府时他就知道,太监的命只有一条——就是主子。主子信你,你才能活。主子疑你,你就得死。所以他一直让自己做一个纯粹的工具。不说多余的话,不交多余的朋友,不收多余的银子。

    但他有一个软肋。曹化雨。

    曹化雨是他老家唯一还在世的亲戚。天启三年家里遭了旱灾,族中老幼饿死了一大半,只剩这个远房堂弟逃荒到了京城。曹化淳当时已经在信王府站稳了脚跟,便托人把曹化雨安排进内官监当了个小火者。后来他不愿被人说闲话,就再也没有主动关照过这个堂弟。曹化雨在内官监混得好不好,他并不清楚。

    如果曹化雨真的卷进了天启落水案——曹化淳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往下想。

    暖阁的门忽然被推开。两个小太监快步走出来,一个往锦衣卫衙门的方向跑,另一个往西华门的方向跑。然后魏忠贤也出来了。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他看了一眼曹化淳,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但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了养心殿。

    “曹伴伴。”暖阁里传来朱由检的声音。

    曹化淳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进暖阁。

    “老奴在。”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手里握着一本翻开一半的奏疏。他抬起头看着曹化淳,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曹化淳后背发凉。

    “朕有一件事要问你。你有一个堂弟,叫曹化雨。他在内官监当差,现任内官监左少监。天启七年七月,内官监在太液池御船上更换了一批新船板——这件事就是曹化雨经办的。”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冰面下的水流。

    “曹伴伴,这些你都知道吗?”

    曹化淳跪了下去。他跪得很慢,像是在承受一种巨大的压力,膝盖触碰金砖地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砖面上,闭上眼睛。

    “回万岁爷,老奴知道他在内官监。但他这几年做了什么事、经手了什么差事,老奴一无所知。老奴当年把他安排进内官监之后就再也没有私下见过他。老奴知道宫里最忌讳太监拉帮结派——老奴不敢。”

    “你不敢?”朱由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你不敢拉帮结派,但别人敢。你不敢的后果就是——你的堂弟,可能被人用来做了一颗棋子。做了弑君的棋子。”

    曹化淳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起来。”朱由检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疲惫,“朕没有怪你。朕知道你是清白的。但这件事必须查清楚。你马上亲自去一趟内官监,把曹化雨带来见朕。不要让他跑了。他若跑了——你的脑袋,朕也不好留。”

    曹化淳叩了一个头,站起身,快步走出暖阁。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朱由检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让他心头一震。

    “曹伴伴,朕信你。”

    曹化淳的眼眶瞬间红了。

    “老奴这条命是万岁爷的。老奴不会让万岁爷失望——永远不会。”他嘶哑着嗓子说完,转身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内官监衙门坐落在紫禁城西北角,紧挨着西苑太液池。这个衙门掌管皇家园林、宫室修缮和器物制造,平日里清闲得可以养老。但内官监的权力并不小——太液池归内官监管,御船修造归内官监管,甚至在御船上当值的杂役太监也由内官监统一分派。换句话说,如果有人想在御船上做手脚,内官监是最方便的地方。

    曹化淳带着六个锦衣卫冲到内官监衙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衙门里点着稀稀拉拉的几盏灯笼,值房里只有一个老太监在打盹。老太监被脚步声惊醒,抬头看到曹化淳,慌忙跪下行礼:“曹公公,您怎么来了?”

    “曹化雨呢?”

    “曹少监下午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说是去城西看一批木料——宫里要修几座凉亭,需要上好楠木,城外木厂刚到了一批。”

    “城西的木厂?哪一家?”

    “德顺木厂,在金城坊。”

    曹化淳转身就走。他带着锦衣卫一路疾驰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