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面圣
林党的党争。有人在利用我们之间的仇杀,掩盖一个更大的目的。至于这个目的是什么——罪臣现在说不上来,但陛下一定会查到的。”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韩爌跟着锦衣卫退出了暖阁。门在身后合上,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

    朱由检独自坐在御案后,蜡烛已经烧到底了。他把那封“冲然道隐”的密信重新展开,凑到烛光下仔细端详每一个字的笔画。馆阁体。工整端正。但写到“赵进忠”三个字的时候,“忠”字下部的“心”字底写得有些犹豫,收笔处比其他字多了一点停顿的墨迹。

    他拿起韩爌的自辩状对照着看了一遍。自辩状也是馆阁体,但笔势更老练,转折处有明显的个人风格——韩爌写“心”字底的时候,习惯将最后一点回勾。而那封密信上的“心”字底,点画是直直按下去的,没有任何回勾。

    这是两个不同人的笔迹。但这件事,朱由检暂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他已经将所有证据和线索在脑中拼成了一张残缺的网。密信,私印,韩安的溺毙,柳树屯的尸首,关外的马蹄印,内官监新换的船板——所有这些碎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但那个方向还笼罩在雾里。他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

    “曹伴伴。”

    曹化淳刚传旨回来,快步走进暖阁。

    “老奴在。”

    “传朕口谕给魏忠贤——让他进宫。立刻。”

    半个时辰后,魏忠贤出现在养心殿暖阁里。自从停职待勘之后他从未进过宫,这是九天来的第一次。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素布道袍,头上没有戴冠,只是用一根竹簪挽着发髻。但他走进暖阁的时候,朱由检发现这老太监的腰杆依然是直的。眼睛依然亮着那种属于猎犬的光。

    “罪臣参见陛下。”

    “王徵死了。”朱由检开门见山。

    魏忠贤的身体微微一晃。他显然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死在哪里?”

    “宣府柳树屯。颅后重击。致命伤干净利落——下手的是个老手。”

    魏忠贤缓缓闭上眼睛,嘴唇嚅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声音沙哑地说:“王徵跟了罪臣十一年。他是万历四十六年进东厂的,从番役做到档头,一步一个脚印。”

    “朕知道他是你的人。所以朕才派他去宣府——因为朕知道你会拼尽全力追这条线。现在线索到了宣府被人截断,动手的人手段极其老练,绝不是普通江湖匪类。杀王徵的人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到下巴的刀疤,手下人叫他‘疤爷’。这个人是谁?”

    魏忠贤的瞳孔骤然收缩。

    “陛下,罪臣知道此人。疤脸,真名叫吴守义。他是锦衣卫出身。天启二年他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百户,后来因为一件案子得罪了当时的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被革职下狱。是罪臣把他从诏狱里捞出来的。但后来他投了别的主子。”

    “谁?”

    “钱龙锡。天启三年底,钱龙锡在吏部文选司当家。吴守义走通了钱龙锡的门路,被重新起用,派到宣府镇做缉事——名义上是边镇探子,实际上是钱龙锡在边军的眼线。”

    “钱龙锡?可他人在三法司大牢里。”

    “说明指挥吴守义的不是钱龙锡本人。吴守义这个人生性多疑,只对两个人忠心耿耿。一个是他自己的命,另一个是……”魏忠贤迟疑了一下,“韩爌的幕僚,一个叫沈明臣的人。此人是韩爌最信任的幕僚,在韩府掌书信往来三十年。韩爌的私印平日就是由他保管的。”

    朱由检猛地站了起来。

    “沈明臣现在在哪儿?”

    “在韩府。但韩爌今晨入宫后,韩府便被锦衣卫围住了。沈明臣应当在府中。”

    “你确定韩爌的私印是沈明臣在管?”

    “罪臣确定。韩爌被罢官之后,朝廷里的许多事都是通过沈明臣的手代笔处理的。韩爌的私章、私印、甚至一些密信的花押,沈明臣全都能接触到。”

    朱由检转身对曹化淳道:“马上派人去韩府,把沈明臣带进宫来。记住——不许惊动任何人,也不要让韩爌知道。把人带进西华门的偏殿单独看管。”

    曹化淳快步跑了出去。朱由检重新坐下,目光沉沉地看着魏忠贤。

    “魏伴伴,韩爌说你在他罢官后曾经半夜翻墙进过他的府邸,告诉他有人要弑君,求他联手查出真凶。有没有这回事?”

    魏忠贤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没想到韩爌连这件事都说出来了。

    “有。那是天启七年七月十六——先帝落水前不到一个月。老奴当时查到宫里有人在太液池御船上动了手脚,但查不到是谁。老奴知道韩爌虽然与老奴势不两立,但他绝不会害先帝。所以老奴去了。但韩爌把老奴赶了出来。他以为老奴是去诈他的口风。”

    “你当时查到了什么?谁在御船上动了手脚?”

    魏忠贤缓缓抬起头,声音低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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