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朝堂
由检的声音出奇地平静,“锦衣卫昨天将信纸上私印的印泥与韩府所用印泥做了比对。结果——印泥的配方完全一致,朱砂与蓖麻油的配比、杂质的成分,都一模一样。这种印泥是韩府自制的,市面上买不到。”

    杨所修张了张嘴,脸上血色尽褪。

    “但这并不能证明信是韩先生亲笔所写!印泥可以窃取,私印可以盗用!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韩先生的清白!”

    “你拿什么担保?”朱由检的声音骤然凌厉起来,“韩爌的私印,除非他自己交出来,谁能盗用?他把私印交给了谁?他若真清白,为什么不出来当面自辩?”

    大殿中没有人敢接话。

    朱由检站起身。他从御案上拿起两份奏疏,一份是杨所修的“十二款大罪”,另一份是三法司关于张养浩案的初审卷宗。

    “诸卿,今天这场大朝会让朕看明白了一件事。贪墨军饷、卖官鬻爵、结党营私、包庇元凶——这些罪名,不管落在谁头上,都要查清楚。但朕不能只查一边。张养浩的案子,牵出了侯国兴,也牵出了钱龙锡。赵进忠的案子,牵出了魏忠贤,也牵出了韩爌。”

    他扫了所有人一眼。

    “既然两边都不干净,那就两边一起查。”

    他放下奏疏。

    “传朕旨意。”

    大殿中所有人齐刷刷跪了下来。

    “一、魏忠贤停职待勘期间,东厂事务暂由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代管。魏忠贤移居京郊别院,不得离京,随传随到。”

    “二、钱龙锡即刻停职,交由三法司收审。所有与钱龙锡年敬案相关的吏部官员,一律停职待勘。”

    “三、前内阁首辅韩爌,着锦衣卫即刻传讯进京。不得加刑,不得折辱,但也不得让他离开京城。朕要当面问他——他的私印,是怎么跑到张养浩的枯井里去的。”

    “四、张养浩贪墨军饷案、侯国兴行贿案、钱龙锡受贿案、天启落水案,合并为‘天启大案’,由内阁督办、三法司同审、锦衣卫协查。七品以上涉案官员,皆由朕亲览定谳。”

    他顿了顿。

    “五、此案审结之前,朝中所有官员不得串联、不得互通消息、不得私下议论案情。违者以同罪论处。”

    五道旨意,一道比一道重。

    杨所修跪在地上,背后已经湿透了。他的确弹劾了魏忠贤,也的确把魏忠贤逼到了停职待勘的地步。但他同时也失去了钱龙锡,而且韩爌即将被传讯进京。韩爌是东林党的精神领袖,若韩爌倒了,东林党在朝中将再无立足之地。

    他想扳倒魏忠贤,新君却把整个棋盘都掀了。

    “陛下圣明。”黄立极第一个躬身领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新君没有只打阉党,也没有只打东林党。两边一起打,他这个中间派的内阁首辅反而最安全。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道。

    朱由检站起身。

    “退朝。”

    他走下御阶,穿过跪伏的百官,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太和殿。

    乾清宫暖阁。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三法司刚送来的张养浩案最新供词。侯国兴在诏狱里熬了一夜,终于招了。他不仅承认了替张养浩传话的事,还供出了另外几个向魏忠贤行贿的官员名单。

    这份名单上,有三个是东林党的人。

    “有趣。”朱由检把名单放在一边,端起参汤抿了一口。

    曹化淳在一旁低声道:“万岁爷,杨所修散了朝之后,直接去了韩府。他在韩府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脸色很难看。”

    “意料之中。杨所修发现自己的弹劾不但没扳倒魏忠贤,反而把钱龙锡和韩爌都搭进去了。他现在一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曹化淳犹豫了一下:“万岁爷,老奴有一件事不明白。您既然知道那封‘冲然道隐’的信很可能是栽赃,为什么还要传讯韩爌?韩爌在士林中的声望极高,动他恐怕会激起很大的反弹。”

    朱由检放下参汤。

    “朕传讯韩爌,不是因为他有罪,而是因为他的私印确实出现在那封信上。不管信是不是他写的,他都有义务来解释清楚——他的私印是怎么落到别人手里的。”

    “如果他解释不清楚呢?”

    “那至少说明他保管私印不善,被人利用了。利用他的人,很可能是他最亲近的人。也许是他的门生,也许是他的故吏,甚至可能是他府上的幕僚。”朱由检顿了顿,“不管是谁,这个人必须查出来。因为这个人,可能才是天启落水案真正的幕后主使。”

    曹化淳恍然大悟:“万岁爷传讯韩爌,是为了逼那个真正的主使现身?”

    “对。韩爌是东林党的旗帜。旗帜倒了,下面的人就会乱。乱了,就会露出破绽。朕就是要看看——韩爌被传讯之后,谁第一个跳出来,谁又第一个躲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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