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朝堂
,还交代了什么?”

    乔允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新君会问这个。杨所修要他当堂呈上的,只是涉及魏忠贤和侯国兴的那一部分供词。但三法司会审时,张养浩还交代了很多别的东西。

    “张养浩还交代了……他行贿的对象不止侯国兴一人。他在供词中称,天启三年他升任山西布政使司右参议后,为保住这个位置,每年都向吏部有关官员送‘年敬’。这份供词的详细记录,臣已附在卷宗末页。”

    吏部。这两个字让殿中的气氛骤然变了味。

    “把详细记录念出来。”朱由检的声音依然平静。

    乔允升翻开卷宗末页,念道:“张养浩供称:天启三年十二月,送吏部文选司郎中钱龙锡年敬银一千两、貂皮十张。天启四年十二月,送钱龙锡年敬银一千五百两、上党人参两斤。天启五年十二月,送钱龙锡年敬银两千两、端砚一方。三年合计行贿银四千五百两。”

    大殿中鸦雀无声。

    钱龙锡站在吏部班次的前列,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龙锡。”朱由检念出了这个名字,“张养浩的供词,你有什么要说的?”

    钱龙锡出班跪倒,额头贴地:“陛下!臣冤枉!张养浩这是在攀咬!臣从未收过他任何贿赂!臣为官三十年,两袖清风,从不取不义之财!这是魏忠贤在背后指使张养浩污蔑臣!”

    “是吗?”朱由检的声音冷了下来,“可张养浩的供词里,还有一件事,跟你的‘两袖清风’不太相符。乔尚书,继续念。”

    乔允升翻到下一页,继续念道:“张养浩另供称:天启三年他升任山西右参议,举荐人正是钱龙锡。当时张养浩托人送给钱龙锡一方古砚作为谢礼,钱龙锡收下后在回信中勉励他到山西后‘善加经营’,并称‘三年之内,必可更上一层’。这封回信,张养浩一直保留着,现已作为证据收入三法司卷宗。信末有钱龙锡亲笔落款。”

    朱由检从卷宗中抽出那封信,展开。

    “钱龙锡,”他把信纸翻过来,朝向跪在地上的钱龙锡,“这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钱龙锡抬起头,看着那封信,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想说“不是”,但信上的笔迹确实是他自己的。馆阁体,一笔不苟,这是文选司郎中写公文的习惯。

    “信……信确实是臣写的。”钱龙锡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臣只是勉励后进,绝没有暗示他贪墨的意思!‘善加经营’指的是勤勉政务,‘更上一层’指的是政绩优异后按例升迁——这是官场上的客套话,人人都在用!陛下明鉴!”

    “客套话?”朱由检把信纸放回卷宗里,“你的客套话,他当了真。他在山西三年‘经营’了三十万两家产。你收了四千五百两年敬,收了古砚,写了这封信。现在你跟朕说,这都是客套话?”

    钱龙锡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杨所修跪在地上,脸色比钱龙锡好不到哪去。他精心准备的“十二款大罪”还没来得及全面展开,新君就调转枪口,指向了他阵营中最重要的核心——钱龙锡。他忽然意识到,张养浩这桩案子,也许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陷阱。新君从来就没有打算过只查阉党。他要两边一起查。

    “陛下,”杨所修急声开口,“钱龙锡收受年敬一事,臣事先并不知情。但此事与魏忠贤包庇张养浩贪墨军饷一案并不冲突。钱龙锡若真有贪墨,也应一并追查。但魏忠贤包庇贪墨、侯国兴收受贿赂、赵进忠被灭口——这些证据确凿,请陛下一并处置!”

    “说得好。”朱由检的声音忽然变得更加冰冷,“赵进忠被灭口这件事,朕的确要一并处置。曹化淳——把那份东西拿上来。”

    曹化淳从御案后走出,手里捧着一只木盒子。那只盒子只有巴掌大小,用黄绫包裹着,正是山西抄家时从张养浩枯井中发现的那只。

    木盒子一出现,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变了。

    他们都听说过这只盒子。都察院的人已经将盒子的内容泄露得七七八八,但真正的原文,只有三法司的几位长官和朱由检本人看过。

    “这只盒子是在张养浩的枯井里找到的。盒子里有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短——‘赵进忠已安排入钟鼓司,御船当值一职可保。事成之后,另有重酬。阅后即焚。’落款是一方私印,印文是四个字——‘冲然道隐’。”

    他顿了顿。

    “冲然道隐——这是前内阁首辅韩爌的号。”

    大殿中一片哗然。虽然这个消息已经传了几天,但从皇帝口中亲口确认,还是让所有人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韩爌,东林党魁,三朝元老,居然跟天启落水案有牵连。

    “陛下!”杨所修猛地抬起头,“此信必是有人栽赃陷害!韩先生一生清白,天下士林共仰,绝不可能做这种事!这是有人盗用了韩先生的私印,借此嫁祸东林党!臣请陛下彻查此信的来历!”

    “朕已经查过了。”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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