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杀鸡
察之罪。当时侯国兴受张养浩贿银五千两,为张养浩疏通关节,臣未能及时发现制止。臣罪在不赦,请陛下降罪。”

    “失察之罪。”朱由检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浮起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朕要抄一个从四品的参议,他主动把自己的罪状也递上来了。曹伴伴,你说他这是在干什么?”

    曹化淳想了想,低声道:“老奴以为,他是在以退为进。主动承认失察,总比被人挖出来好。况且失察之罪,不算大罪,不至于死。新君若是责罚了他,反倒显得大度。若是不责罚,他的位置反而更稳。”

    “你说对了一半。”朱由检放下请罪折,“他这封请罪折,是投名状。他在告诉朕——臣知道自己不干净,但臣愿意把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全部摆到明面上来,交由陛下处置。臣不藏着掖着。”

    他顿了顿。

    “满朝文武,有几个敢像他这样把自己贪墨的证据主动交出来?没有。东林党那些人,一个个两袖清风、正人君子,背地里干了多少龌龊事?他们敢把账本摆到朕面前来吗?”

    曹化淳低头不语。

    “魏忠贤这个人,”朱由检的声音很轻,“他用的是阳谋。他明知道自己不干净,就干脆不装了。朕抄张养浩,他不护着,反而帮着抄。朕要查什么,他主动把卷宗送上来。他让朕觉得,他虽然贪,但他至少是条听话的狗。而外面那些清流,朕连他们心里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他合上卷宗。

    “他知道朕现在需要什么。不是道德楷模,而是能办事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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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南彰德府到京城,驿道三百里。

    陈文耀被押在囚车里,已经在路上颠簸了一整天。他是文官,年纪又大,从来没受过这种罪。囚车是露天的,深秋的风吹得他浑身发抖。手上戴着枷锁,手腕已经被磨出了血。

    但比身体上的痛苦更让他恐惧的,是等待他的命运。

    他知道自己到了京城之后,要面对什么。

    新君要亲审他。张养浩的案子要翻出来重查。天启五年的那笔糊涂账,要被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而他这把老骨头,扛不住诏狱里的刑具。

    队伍在驿道上缓缓行进。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领队的马百户下令在前方一处驿站歇宿。

    缇骑们把陈文耀从囚车里拖出来,押进驿站的一间空房里,留了两个人在门口看守。

    吃过晚饭之后,马百户端着一壶酒走了进来。

    “陈先生,喝两杯暖暖身子?”

    陈文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马百户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倒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推到陈文耀面前。

    “陈先生,我是粗人,不懂你们文官那些弯弯绕绕的事。但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说你都致仕回乡十年了,在家安安稳稳养老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招供?你当年做假账的事,张养浩知道,魏忠贤知道,你自己知道。他们俩不会说,你自己不说,这案子永远翻不了。都察院的人来找你,你死不认账,他们能拿你怎样?你又何必写那份供状?”

    陈文耀沉默了很久。

    “你不懂。”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我做了十年的噩梦。”

    “噩梦?”

    “十万两饷银。”陈文耀盯着桌上的酒杯,“你知道十万两饷银能买多少粮食吗?够辽东两万将士吃一年。那一年山西边镇因为缺饷,冻死了三百多个士卒。他们的名字我记不得了,但他们的脸,我这辈子忘不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陈文耀读了三十年圣贤书,考了进士,做了官。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大出息,就想做个清白的读书人。可天启五年那一次,我把一辈子的清白都毁了。张养浩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把账做平。我当时鬼迷心窍,收了。”

    “五百两。”他惨笑了一声,“就为了五百两。”

    马百户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现在你招了,你也会死。”

    “我知道。”陈文耀的声音平静了下来,“我这条老命,十年前就该交代了。现在能死个明白,也算是赎罪。”

    马百户放下酒杯,站起身。

    “你是个好人,”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文耀,“可惜,好人在这世道里,活不长。”

    门关上了。

    陈文耀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那盏跳动的油灯。

    “好人活不长。”他喃喃自语,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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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杨府。

    杨所修的书房里,几个东林党的核心人物正在密议。

    除了杨所修和李夔龙,还有吏部左侍郎钱龙锡、礼科都给事中瞿式耜。这四个人,是东林党在京城的核心圈子。韩爌虽然赋闲,但每隔几日便会通过书信与他们会商。

    “张养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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