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百户走到他面前,将一份文书展开在他面前。
“陈文耀,都察院的佥都御史李大人已经把你的供状呈上去了。新君有旨——传你进京亲审。请吧。”
陈文耀放下茶杯,面色出奇地平静。
“老朽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容老朽去换件衣裳。”
“不必了。”马百户一挥手,两个缇骑上前架住了陈文耀的胳膊,“万岁爷等着问话,耽搁不得。”
陈文耀被架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年的宅子,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十年了,”他喃喃道,“还是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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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太原府,布政使司衙门。
张养浩被带走的时候,整条衙前街都轰动了。
他正在签押房里批公文,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山西巡抚张翼明,脸色铁青,身后跟着四个锦衣卫缇骑。
“张养浩,圣旨到。”张翼明展开圣旨,念了起来,“山西布政使司右参议张养浩,天启五年经手军饷二十万两,入库仅十万两,贪墨之迹昭然。着即革职拿问,解京候审。家产抄没充公。钦此。”
张养浩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个缇骑上前,摘了他的乌纱帽,扒了他的官袍。
“带走。”
张养浩被押出布政使司衙门的时候,街面上已经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百姓。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指指点点,还有人朝他扔烂菜叶子。
“贪官!”
“活该!”
“抄他的家!把他的家产都充了!”
百姓的骂声在身后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太原城南的张府大宅,三法司派来的抄家队伍已经忙了整整一上午。
这是三法司联合抄家,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各派了人,互相监督,确保账目无差。都察院派来的是山西道御史刘养粹,刑部派来的是山西清吏司郎中周士朴,大理寺派来的是左寺正王命璇。三人各带人手,分头清点。
刘养粹负责清点银库,周士朴负责登记田产地契,王命璇负责封存往来书信和账册。
抄家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银十六万八千两。
黄金两千四百两。
玉器古玩字画折价约五万两。
田产地契——太原府内良田一千二百亩,大同府内良田八百亩,合计两千亩。
另有京城宅院一座,太原城内铺面三间。
合计家产约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刘养粹在清单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时,手在发抖,“他一个从四品的参议,三年能贪三十万两?”
周士朴苦笑道:“这还是明面上的。他肯定还有转移出去的家产,藏在老家或者其他地方。这些得慢慢追。”
王命璇翻着张养浩的书信,忽然抽出一封,脸色变了。
“你们看这个。”
刘养粹和周士朴凑过去。那是一封写在花笺上的信,落款处赫然写着——
“忠贤顿首。”
信的内容很简单,大意是说:山西军饷的事已办妥,不必再担心。以后有类似的事,只管放手去做,京城这边有我。
刘养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封信……要报上去吗?”
王命璇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如实报。这是抄家所得的信件,三法司联合办案,瞒不住的。况且……新君既然要查,自然知道会查出什么。”
周士朴叹了口气:“这封信一报上去,杨所修那帮人非疯了不可。他们正愁没有扳倒魏忠贤的铁证,这封信就是最好的证据。”
“咱们是来抄家的,不是来参与党争的。”刘养粹打断了他,“证据如实呈报,用不用、怎么用,由新君定夺。”
“也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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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暖阁。
朱由检把魏忠贤呈上来的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这些卷宗是魏忠贤今天一早亲自送来的,详细记录了天启五年张养浩贪墨军饷案的全部经过——包括张养浩如何虚报军饷数目、如何伙同户部主事陈文耀做假账、如何通过贿赂魏忠贤的干儿子侯国兴将此事压下。
每一笔账,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涉事人的名字,都标得明明白白。
包括魏忠贤自己。
“万岁爷,”曹化淳在一旁低声道,“魏忠贤主动把这些交出来,是什么意思?”
朱由检没有直接回答。他翻到卷宗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封魏忠贤亲笔写的请罪折。
“臣魏忠贤谨奏:天启五年山西军饷贪墨案,臣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