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杀鸡
经押解上路了。”杨所修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陈文耀也在路上了。只要这两人到京受审,天启五年山西军饷贪墨案的全部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魏忠贤包庇贪墨的铁证,就在陈文耀的供状里。”

    钱龙锡却没那么乐观:“杨大人,即便查实魏忠贤包庇贪墨,新君会杀他吗?新君登基诏书里一个字都没提阉党,反而让他继续提督东厂。我看新君并不想动魏忠贤。”

    “新君现在不想动,是因为他还没看到魏忠贤的真面目。”杨所修冷笑,“等张养浩和陈文耀的供词摆在朝堂上,铁证如山,魏忠贤包庇贪墨、卖官鬻爵、结党营私,哪一条不够杀他?到那时候,新君若还保他,那就是自绝于天下。”

    瞿式耜摇了摇头:“杨大人,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新君不是天启爷,他有自己的主见。咱们越逼他杀魏忠贤,他越不会杀。因为他会觉得——这是咱们东林党在挟持他。”

    他顿了顿。

    “韩先生有句话,我觉得说得对——新君此人,吃软不吃硬。你越是想用道德绑架他,他越是不理你。你若想让他杀魏忠贤,不能逼,只能引。引他自己去发现魏忠贤的真面目,让他自己下决心杀。”

    杨所修皱起了眉头:“怎么引?”

    “张养浩的案子不要只盯着魏忠贤包庇贪墨。这只是经济问题,杀不了魏忠贤。”瞿式耜的声音压得很低,“要查,就查更大的——天启落水案。”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天启落水案?”钱龙锡的脸色变了,“这案子……水太深了。”

    “正因为水深,才能淹死魏忠贤。”瞿式耜的声音依然平静,“诸位有没有想过——天启落水那天,御船上的当值总管是钟鼓司掌印赵进忠。赵进忠是魏忠贤的人。赵进忠已经在诏狱里被毒死了。而那个救了天启又失踪的小太监刘喜,至今下落不明。谁最有能力在诏狱里灭口?谁最有能力让一个大活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扫了在座诸人一眼。

    “只要让新君相信,魏忠贤与天启落水案有关——哪怕只是疑心——魏忠贤就必死无疑。”

    杨所修沉默了。

    他想起韩爌说过的话:新君最大的弱点,就是多疑。

    “可是,”钱龙锡犹豫道,“咱们没有证据。”

    “不需要证据。”瞿式耜的声音很轻,像一阵冷风,“只需要一点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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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西太原,张府。

    抄家已经进入了第三天。

    刘养粹、周士朴、王命璇三人各带一队人马,把张府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银库、地窖、夹墙、花园假山,甚至连茅房后面的粪坑都翻了一遍。

    张养浩的管家被拷问了整整一上午,终于松了口,供出了藏在后院枯井里的一批金银。那是张养浩在得知自己被弹劾后连夜转移的,还没来得及运出城。

    刘养粹蹲在枯井边上,看着缇骑们从井底一箱一箱地往上搬东西。

    白银八百两一箱,一共二十箱。黄金五十两一锭,一共四十锭。还有几卷古画、几方端砚,品相都是上乘。

    “这口井,值五万两。”周士朴在旁边摇着头,“比寻常一户中等人家几辈子的积蓄还多。”

    王命璇没有参与他们的感慨。他蹲在井口旁,借着火把的光仔细检查缇骑们搬上来的每一件物品。他的目光忽然被井底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子吸引了。

    那个木盒子只有巴掌大小,藏在井壁的一道砖缝里,若非仔细翻找,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拿上来。”

    缇骑把木盒子递上来。王命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信纸。

    他展开第一封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你们过来看。”

    刘养粹和周士朴凑过来。火把的映照下,信纸上的字迹清晰可见。那是一封写在宣纸上的信,字迹工整端正,是标准的馆阁体。

    信的内容很短——

    “赵进忠已安排入钟鼓司,御船当值一职可保。事成之后,另有重酬。阅后即焚。”

    落款处没有名字,但有一方私印。

    王命璇把私印凑到火光下仔细辨认,然后念出了印文——

    “冲然道隐。”

    四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冲然道隐——这是韩爌的号。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