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杀鸡
    李夔龙却没那么乐观:“杨大人,张养浩虽说是魏忠贤的人,但毕竟只是个从四品。杀他,伤不到魏忠贤的筋骨。新君若真想动魏忠贤,不会从张养浩开始。”

    “你错了。”杨所修笑了一声,“新君不是要杀魏忠贤,他是要逼魏忠贤自己露出破绽。张养浩的案子只要查下去,必然会翻出当年魏忠贤包庇贪墨的旧账。到那时候,就算新君想保魏忠贤,朝野的舆论也会逼他动手。”

    他抬头看了一眼紫禁城的天空,语气意味深长。

    “韩先生说得对,新君太年轻了。他以为自己可以一边用着魏忠贤,一边杀着阉党的人,两全其美。但政治不是这么玩的。你动了一颗棋子,整盘棋就由不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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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厂衙门。

    魏忠贤坐在值房里,面前放着一份刚送来的抄报。抄报的内容,是新君今日在文华殿的所有谕旨——包括查办张养浩、调取山西军饷账册、派三法司赴山西抄家。

    他放下抄报,脸色看不出喜怒。

    “厂公,”一个心腹档头低声道,“张养浩要是被审出来,会不会牵连到咱们?”

    “牵连什么?”魏忠贤的声音很平静,“张养浩贪墨军饷,是本督替他压下去的。这事满朝谁不知道?新君要查,就让他查。查到本督头上,大不了把当年的糊涂账翻出来,本督领个失察之罪。失察之罪,不至于死。”

    “可杨所修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当然不会。”魏忠贤冷笑了一声,“他们弹劾张养浩,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纲纪法度。他们是想让新君觉得,本督手下的每一个人都不干净。今天查张养浩,明天查李养浩,后天查王养浩。查到最后,本督就成了光杆一个。到那时候,不用新君动手,本督自己就成了废人。”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是韩爌的手段。钝刀子割肉,慢慢来。他在天启四年就是这么对付叶向高的——弹劾叶向高的门生,一个接一个地弹,弹到最后叶向高自己上书请辞。”

    档头的脸色变了:“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

    “谁说本督要坐以待毙?”魏忠贤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韩爌以为,新君是他想象中那种可以被清流左右的皇帝。他错了。这位万岁爷,比他想象的要精明十倍。”

    他站起身。

    “张养浩的事,不必管。新君要查就查,要杀就杀。本督不但不拦,还要帮着查。把张养浩在天启五年贪墨的所有证据全部整理出来,送到锦衣卫去。一样都不能少。”

    档头愣住了:“厂公,这……这不是自断臂膀吗?”

    “你懂什么。”魏忠贤的声音压得很低,“新君现在最缺的是银子。张养浩的家产,少说有二十万两。这笔钱进了国库,辽东的军饷就能缓一口气。新君拿到了钱,就会知道一件事——本督虽然贪,但本督至少能帮他搞到钱。”

    “杨所修那帮人,除了弹劾、骂人、讲大道理,能为新君搞到一文钱吗?搞不到。新君不是天启爷,他不听大道理。他要的是能办事的人。只要本督能替他搞到钱、稳住局面,他就不会动本督。”

    他走到门口,看着紫禁城的方向。

    “韩爌以为他在下一盘大棋。可他漏算了一件事——新君要的不是清流,也不是阉党。新君要的,是能帮他守住江山的人。谁能做到,谁就能活。谁做不到,谁就得死。不管他是清流还是阉党。”

    他转过身。

    “去,把张养浩贪墨案的卷宗全部找出来。本督要在新君面前,亲手把张养浩的脑袋交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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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南彰德府。

    这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北方府城,城墙低矮,街道狭窄,街面上冷冷清清。时值深秋,寒风卷着枯叶在路面上打着旋,偶尔有几个行人裹着破棉袄匆匆而过。

    一队缇骑在清晨时分进了城。

    带队的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一个百户,姓马,三十出头,一脸横肉。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缇骑,个个腰佩绣春刀,骑着高头大马,马蹄踏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队伍穿过城中心的十字街,拐进了一条幽深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座不大不小的两进宅院,门前种着一棵歪脖子槐树,正是陈文耀的住处。

    “围起来。”马百户下令。

    缇骑们迅速散开,把宅子的前后门全部堵死。马百户翻身下马,亲自上前拍门。

    “开门!锦衣卫奉旨办案!”

    半晌,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仆人探出头来,看到门外的阵仗,吓得脸色惨白。

    “大……大人们……”

    马百户一把推开老仆人,带着人鱼贯而入。

    堂屋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面容清瘦,看上去像个寻常的乡绅。这就是陈文耀,前户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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