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公馆书房内,檀香烧了一半,烟气盘旋未散。
宋四小姐站在红木案前,手指紧紧掐进掌心,指节泛白:“父亲,东洋人行刺寿年不成,竟从大姐、大姐夫的走私渠道溜走.......这事,您到底管,还是不管?”
她声音不高,却像铁片刮过青砖。
“小妹!”宋家大姐猛地起身,“我们真不知情!若早晓得……”
“不知情?”宋四小姐冷笑一声,截断她的话,“走私是重罪。宋家与黄埔军签过约,白纸黑字.......绝不涉违法营生,绝不损黄埔声誉。”
她目光如刃,扫过姐姐与姐夫:“你们就是这么守约的?又是这么守……对寿年的诺的?”
宋家这位小公主,平日里机灵跳脱,可那只是她没动真怒。
真要发起火来,连宋家老爷子都得皱眉揉太阳穴。
宋四小姐话音刚落,大姐立刻坐不住了。
“不过就是走几趟货,犯得着上纲上线?”
“又没伤天害理!”
“许寿年眼下不是好端端的?小妹,你至于为这点事跟自家人翻脸?”
她仍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指尖还轻轻敲着紫檀扶手。
“好端端的?”
宋四小姐声音陡然冷下来,“子弹把寿年的车、廖伯伯的座驾打得全是窟窿眼儿!”
“要不是两辆车都加了钢板,人早成蜂窝煤了。”
“这叫好端端?”
她彻底沉了脸。宋家四朵金花里,她和二小姐最谈得来.......不是因为脾气相投,而是骨子里认同一套道理:做事有底线,立身有分寸。
三小姐则常年守在她身边,替她挡过不少明枪暗箭。
唯独这位大姐……
说实话,宋可卿心里头,是真没多少亲热劲儿。
倒不是她凉薄,实在是大姐嫁进孔家后,像换了副心肠。
走私的事,她早听风声。只因老爷子还在位,她一直压着没捅破。
可她清楚得很.......这事若传出去,黄埔系那些老前辈的脸往哪儿搁?
所以她不只一次当面提醒:“大姐,姐夫,正经生意才走得长远。”
“黄埔系认的是规矩,不是关系。”
两人嘴上应得比谁都响:“妹妹说得对!我们这就收手!”
转身就当耳旁风,账本照做,货船照发。
“大姐!”
“姐夫!”
宋可卿忽然抬高了声,“要不,你们亲自去试试?”
“冲锋枪扫射是什么滋味?”
“手榴弹炸开时那股子铁腥味,又是什么样?”
她话音未落,门外两名卫兵已并腿踏进,靴跟磕地一声脆响。
大姐与孔祥西脸色霎时煞白。
他们虽年长十几岁,此刻却像被抽了脊梁骨,肩膀一缩,脚下直打晃。
“可卿!”
“咱们是一家人啊!”
“你怎能这样待自家兄嫂?”
两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齐齐望向上首.......老爷子端坐太师椅,老太太攥着佛珠静默不语。
“爸!妈!”大姐声音发颤,“您可得拦着点!她还没过门呢,胳膊肘就往外拐得这么快?”
老爷子猛地起身,茶盏“哐当”砸在青砖地上,碎瓷四溅。
“孽障!”
他一步跨到跟前,“啪”地一记耳光甩过去,力道之重,震得大姐耳鸣嗡嗡作响。
“许寿年差点死在东洋人手里,你还在这儿抖威风?”
“要不是你们放水,那伙人怎么逃得掉?”
“错了就是错了,还嘴硬?”
“他若真要追究,取你俩性命,我宋某人连句公道话都不配说!”
话音未落,又是两记耳光,左右开弓,抽在大姐脸上,也抽在孔祥西腮帮子上。
宋家确曾鼎力扶持许寿年。
可再深的情分,也经不起拿原则当抹布擦。
老爷子近来冷眼旁观,早把许寿年看透了.......此人如深潭卧龙,不动则已,动则惊雷裂云。
秦皇汉武不敢比,但李世民的果决、朱元璋的刚烈,他是半点不缺。
这样的人,敬你三分,是念旧情;若踩他雷区,便是至亲,也绝不留余地。
两记耳光下去,大姐和孔祥西“扑通”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凉地砖,声音哽咽:“爹!我们糊涂啊!”
“求您……求您让寿年饶我们这一回!”
这时他们才真正醒过神.......想起许寿年是怎么剿土匪、端青帮、血洗倭寇据点的。
没了老爷子撑腰,他们怕是连收尸的人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