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军阀割据的年头!”
“枪在手,说话才响!”
何因钦嘴角一扬,目光灼灼:“手里有兵、脚下有地,腰杆子就硬。再说,许寿年和黄埔教导团,又不是铁定要输!”
“万一许寿年战死,教导团打光;吴佩服、荪传方、陈同明三路人马也打得只剩半条命.......”
“那时候!”
“就是咱们翻身露脸、名动天下的最好时机!”
“你我二人!”
“立马成了南方军的柱石功臣;而廖仲楷呢?嫡系拼得七零八落;汪景为呢?手里没兵,连话都插不上!”
“他们?早就不够看了。”
他眼底闪着光,像烧着两簇火苗,压都压不住。
刘寺和他一样,也是常凯升一手带出来的嫡系。
但和半道投军的何因钦不同,刘寺是南方军里扎了根的老将,早年就在军中吃粮、领饷、扛旗,算得上元老级的“小股东”。
他本不愿违抗上峰调令,可真到了前线,一看荪传方部黑压压的人马,再一瞧何因钦压根没按约定赶到指定位置.......
刘寺心里那点犹豫,当场就变成了退意。
果然,他没硬顶。
只下令部队朝天放了几轮空枪,随后悄无声息地撤开一条口子。
于是,荪传方两万多人马,加上鬼子竹野联队,长驱直入,直扑鹅城东线阵地。
守在那儿的,只有三千人。
全是前些日子刚缴械投降的旧部,被黄埔校军收编后,才训了不到一个月,正学认字、听讲义、背纪律。
三千对两万五。
虽说配了毛瑟98k步枪、几门迫击炮、十几挺轻重机枪,还凑了四门步兵炮,可让这群刚脱下敌军号衣、还没焐热新领章的兵,去硬扛如狼似虎的生力军.......
谁都清楚,这仗,难赢。
可许寿年心里亮堂:自己和教导团,已无路可退。
他不像何因钦,把胜负当筹码,在背后盘算进退;
他知道,想在这乱世立住脚、说出的话有人听,就得拿命去换.......一寸一寸,从血里趟出来。
所以这阵地.......
守得住,要守;
守不住,更要守!
他沿着战壕来回走,挨个跟那些俘虏兵握手,拍肩膀,不喊口号,也不画大饼。
说的都是实在话:“打完这一仗,活下来的,地是你的;倒下的,家里地也是你的。”
夏国的兵,不怕苦,不怕死,最惦记的,是屋后那几垄田、门前那棵老榕树、灶膛里烧着的柴火、孩子明年能念书的指望。
土地,才是他们信得过的“靠山”。
许寿年当场划下道来:
.......打得最狠的班,每人十五亩水田;
.......个人冲锋在前、毙敌三个以上的,另加五亩;
.......哪怕没冲出去,只守住自己那段壕沟,全班每人也分六亩;
.......若有人牺牲,家里立刻拨三十五亩良田,免三年租,由军需处直接登记造册,发红契。
这些兵原先多是粤省本地人,祖坟在乡下,田契压在箱底,陈同明一叛,他们稀里糊涂就成了“逆军”,如今一听这话,喉结直滚,手心冒汗。
更别提许寿年一刀划开手掌,血滴在军令纸上,当着全营面按了指印。
那股劲儿,一下就起来了。
而他脱掉呢子外套,拎起步枪,蹲在第一道壕沟里和大伙一起修掩体、擦枪管的模样,更是让所有人愣住了.......
从前的长官,哪个不是在十里外设指挥部,电话一响就问“打到哪儿了”?
唯独这位许团长,靴子沾泥,袖口卷到小臂,和他们一样啃冷馒头、喝浑水、耳朵里灌满炮声。
他是真打算一块儿豁出去。
……
鹅城东线。
荪传方部没停脚,一路碾过来。
身后跟着竹野联队,刺刀锃亮,军靴踏地如雷。
谢鸿勋坐镇中军,两万多人马像潮水似的漫过山梁,直扑东线。
对面,只有三千人。
刚换上灰布军装,领章还没戴稳,背包里还揣着老家寄来的糙米糕。
悬殊太甚,几乎不用打,结果就摆在那儿。
羊城。
廖仲楷手指直戳指挥部中央,声音劈裂如刀.......
眼珠布满血丝,额角青筋跳得厉害,嘴唇发白,连呼吸都带着灼烫的气。
一个向来只管钱粮账册、说话慢条斯理的文职官员,竟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