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进忠伸手指着那几辆装甲车,手有点抖:“就这几辆……够了。”
将领尚且如此,底下士兵早乱了套.......有人扔了枪往坡下滚,有人跪在泥里举手,还有人对着那铁壳子愣神,忘了躲、忘了跑、忘了自己是谁。
“杀.......!”
一声炸雷般的呼喝撕裂硝烟。
张发魁第一个跃出战壕,钢盔歪在一边,手里拎着一支驳壳枪;蒋先昀跟在他右后,肩上扛着一挺轻机枪;杜律名从另一段掩体里翻出来,手榴弹已经拧开了盖。
步兵炮还在轰,装甲车已突入敌阵,步兵踩着炮火间隙往上压.......
黄埔军校教导团,就这么踏着硝烟与血泥,朝着数万军阀部队,平推过去。
……
西线战报接连传来,捷音不断。
可许寿年站在指挥所门口,脸上没有一丝喜色。
他盯着东面飘来的淡淡青烟,眉头锁得极紧。
因为东线.......出事了。
荪传方部两万五千人,休整一夜后,果然直扑鹅城。
而本该在教导团东翼布防的粤军,至今杳无踪影。
许寿年低头啐了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猪队友。”
这个词,他早说准了。
果不其然。
奉总指挥部命令开赴东线的何因钦所部,一夜之间音讯全无。
电台呼叫无人应答,电报发出去如石沉大海。
整支部队,仿佛被山雾吞没,连个回声都没留下。
而绰号“猪将军”的刘寺,远远望见皖军两万五千人马黑压压扑来,脸都白了。
手一抖,枪口朝天胡乱放了几响,转身就下令让开官道.......不拦、不挡、不问、不战。
这一退,等于把教导团东面门户彻底敞开了。
倘若荪传方长驱直入,黄埔军校教导团将腹背受敌,连撤退的路都未必保得住。
“何因钦!”
“刘寺!”
许寿年攥着拳站在地图前,指节发白,眼底血丝密布,嗓音低得像从喉咙里硬扯出来的铁砂。
钱大均等人围在旁边,脸色铁青,谁也没料到.......同穿一身军装,同属南方军序列,这两人竟能把脸面丢得如此干净利落。
别说许寿年了,连刚下讲台的新兵蛋子都攥紧了步枪,咬着后槽牙低声骂:“这俩人,不如卸了肩章去当挑夫!”
“团座!”钱大均凑近一步,“要不要把三营、五营调回来?先把东线缺口堵上?”
“不调。”
许寿年抬眼,目光扫过每一张绷紧的脸,“我们守得住东线。”
“张福来和林尽忠还在飞鹅山喘气,等我们打垮他们,再掉头收拾荪传方.......他跑不了。”
“只要阵脚不乱,胜仗还是我们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给邓烟达发电:协同桂军、教导团,把飞鹅山的叛军、张福来、林尽忠三股人马打散、打垮、打残!打完立刻向我东线靠拢,沿途保持无线联络!”
“警卫排全体出动;团部除通讯科外,所有文书、参谋、副官,连我在内,半个钟头内整装出发!”
“真到了节骨眼上,没人能袖手旁观。”
“刀出鞘,弹上膛.......准备白刃相接!”
“是!!”
……
木棉岭。
岭上木棉树零星几株,枝干粗粝,花已落尽,是个连地图上都懒得标名字的荒岭。
何因钦领了调令,带着队伍一路北行,进了木棉岭便扎下营盘。
可刚安顿下来,他就亲手拧断了电台天线,掐断了与总指挥部的一切联系。
三四千号人,就这么在山坳里躺平歇脚,炊烟袅袅,像支路过打尖的民团。
“团座!”团参谋官袁经文抹了把汗,压低声音,“总部催得急,要我们火速驰援鹅城,挡住荪传方援兵……咱们这么一停,又断了联络,回头怕不好交代。”
何因钦正用小刀削着一根竹签,闻言抬头一笑:“袁中校,你我都是保定出来的人,自家兄弟,我不绕弯子。”
“你说说,眼下南方党里头,几股势力在角力?”
袁经文一怔,没接话。
“你不讲,我替你捋一捋。”何因钦把竹签往泥地里一插,“荪先生病得厉害,药方换了三回,大夫摇头叹气.......这位置,迟早要腾出来。”
“眼下盯上总裁印信的,有三人。”
“汪景为,资历老,嘴皮子利索,背后有东洋人撑腰,在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