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东方不同。
夏国军阀混战这些年,最阔气的部队也没几辆汽车,更别说装甲车;
士兵手上,清一色还是手动拉栓的老式步枪;
重机枪虽已出现,可夏国工业底子薄,矿挖不出、钢炼不精,能凑出几挺像样的马克沁?
真正能拦住骑兵冲锋的机枪,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因此,在这片土地上,骑兵仍是军阀手里最锋利的刀。
西北冯雨祥靠三千轻骑起家,硬是闯出个“西北王”的名号,与阎锡山、张作霖、吴佩孚鼎足而立;
吴佩孚当年虽败于张作霖之手,但嫡系骑兵保存完好,至今仍是张福来横着走路的底气。
昨夜一仗,张福来连教导团的面都没照上,就丢了两千人马。
这口气,他咽不下。
林进忠吃亏在前,张福来却不信这个邪.......
他不信,凭着骑兵的腿脚和冲击力,还踩不垮一群学生娃?
只要顶住第一波火力,把距离拉进到五十步内,
马刀一扬,人马俱进,阵地还不是唾手可得?
于是,大队骑兵如潮水般涌向教导团防线的一幕,就此上演。
“张福来坐不住了!”
“到底是北洋老派出来的将领,骨头里还刻着‘铁骑破阵’四个字哩。”
“简直荒唐透顶!”
许寿年端着望远镜,目光沉静,将北洋军骑兵的冲锋一寸寸收进眼底。
那支队伍确实声势浩大.......马蹄翻飞,尘土冲天,刀光在日头下晃得刺眼,远远望去,真如一道奔涌的铁流压向阵地。
可落在许寿年眼里,不过是一群扬鞭催马、直往枪口上撞的活靶子。
“传令!”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钉进空气里:“伪装工事里的重机枪组,等敌骑主力过完阵前开阔地,立刻从侧后开火!”
“正面战壕里的重机枪、轻机枪,配合步兵,专打马腿和骑手!”
“迫击炮,装填高爆弹,十秒内完成诸元校正!”
“步兵炮,前推至掩体前沿,听号令齐射!”
“装甲车分队,藏在东侧干河沟里,等烟幕一起,立刻穿插突击!”
他顿了顿,指节在地图边缘敲了两下,嗓音绷得发紧:“这一仗.......”
“我们不退半步,就在这儿,把他们碾碎。”
“是!”
张福来部的骑兵,真像一堵移动的墙,轰隆隆朝黄埔军校教导团阵地碾了过来。
马蹄震得地面微颤,连远处的野狗都夹着尾巴钻进了草窝。
张福来勒住缰绳,仰头一笑,扭头对身旁的林进忠道:“林将军,您瞧瞧.......这才是真刀真枪的骑兵!不是那些学生娃蹲在壕沟里放冷枪的把戏!”
他抬手一指远处灰蒙蒙的阵地,嗤笑道:“荪大炮手下的黄埔生?呵,连马鞍都没坐稳的小崽子罢了!”
“夜里摸营、挖地道、放几颗手榴弹.......这叫打仗?这是耗子打洞!”
“真拉出来面对面,我这些弟兄,一个照面就能把他们剁成臊子!”
话音未落,笑声刚起.......
“哒哒哒!哒哒哒哒!”
四面八方,全是这声音。
不是零星几响,是密不透风的连射,像夏天骤起的冰雹,噼里啪啦砸进人堆里。
头一匹马刚跃过土坡,两条前腿一软,轰然跪倒;第二匹想绕,脖子上溅出一串血花;第三匹……第四匹……眨眼间,整条冲锋线像被巨镰扫过的麦子,成片栽倒。
阵型乱了,马嘶人嚎混作一团,有的勒不住缰绳撞上同伴,有的调转马头却被后面的人裹挟着往前冲,还有人干脆滚下马背,在泥地里爬了几步,又被踏成一团模糊的红。
张福来脸上的笑僵住了,瞳孔猛地一缩,手指死死抠住马鞍边沿,指节泛白:“不对劲……哪来的枪声?哪来的?”
他猛地回头吼:“谁看见机枪阵地了?哪冒出来的?!”
没人答得上来。
那些枪口,就像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从断墙后、草垛缝、灌木丛里、甚至半塌的祠堂窗洞中,齐刷刷吐出火舌。
重机枪的吼声又沉又闷,像老天爷在喉咙里滚雷,一声接一声,砸得人心口发闷。
张福来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嘴唇抖了两下,终于失了方寸:“撤!快撤.......!”
“往后退!全给我退回去!!”
他喊得嗓子劈了叉,可退哪去?左翼扫来一梭子,右翼又压上一阵弹雨,连回头的空档都没有。
更糟的是,迫击炮弹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