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先生,您怎么就认定奉系一定走山海关这条道?”
“您说的这些,听起来像一张早已画好的地图。”
“可打仗不是照图施工.......赢的条件,不能全指望对方按您的想法出牌。”
“毕竟,敌人不归您管。”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缓,却字字落得扎实:
“贵国《孙子兵法·虚实篇》有句话:‘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
“水因地势而改道,兵因敌情而制胜。”
“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能随敌情而变,因而取胜者,谓之神。”
“五行无常胜,四时无常位,白昼有长短,月亮有盈亏。”
这话从一个日耳曼人口里说出来,廖仲楷手里的茶盖“咔”一声磕在碗沿上;
常凯升更是愣住,茶水凉了都没顾上喝。
见两人愕然,乔治·魏泽尔笑了笑,解释道:
“这些,都是许寿年先生教我的。他是我的老师。”
“贵国的兵学,是活的学问,不是古董.......它不褪色,也不过气。”
说完,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重新落回常凯升脸上:
“堑壕战在一战打得热闹,可如今有了雷诺坦克,有了英国产的战机,机动性早已翻了几番。”
“奉系刚从高卢买进雷诺坦克,又向大不列颠订了新式飞机.......这些,可不是摆设。”
“还有.......”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奉系握着大夏最强的一支海军。若他们舍陆走海,直扑齐鲁,与陆上主力形成夹击之势……”
“钳形攻势一起,直系的工事再密,也挡不住两面开花。”
几句话下来,方才还侃侃而谈、笃定直系必胜的常凯升,顿时哑了声。
乔治·魏泽尔一出手,果然不同寻常。
“常!”
他站起身,伸手拍了拍常凯升的肩,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你是个有胆识的指挥员,只是,还缺些火候。”
“真刀真枪打起来,跟纸上画圈、沙盘推演,完全是两码事!”
“我建议你亲自去前线带兵.......只有踩过战壕、听过炮响,才晓得怎么把一支部队带赢!”
“失礼了!”
“话可能说得糙了些,但把你当自己人,才掏心窝子讲这些!”
“往后要是有机会,欢迎你来日耳曼帝國陆军深造!”
“哪天我手底下真能拉起一个团,里头一个排的弟兄,我愿交给你带!”
话音刚落.......
常凯升的脸“唰”地一下涨得紫红,活像刚出锅的猪肝。
……?!
你这日耳曼人,是几个意思?
合着我辛辛苦苦学了这么多年,就只配管三十来号人?
可刚才那套推演,早被乔治·魏泽尔一句句拆得七零八落。
常凯升张了张嘴,竟连个“不”字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门缝外头,许寿年听见这话,差点把牙咬碎才没笑出声.......
妙!
真他娘的妙!
这魏泽尔,胆子比城墙拐角还厚,硬是拿话往常凯升肺管子上戳!
常凯升正僵在那儿,脸皮绷得发亮,恨不得原地蒸发。
忽听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许慎德掀帘子闯进来,喊了声:“凯升大哥!”
“外头有人找您,说是从上沪来的!”
“你……”
一听“上沪”俩字,常凯升后脖颈一凉.......当年在上沪炒股票,亏得连当铺门槛都迈不进,这事他自个儿记得清清楚楚。
他“腾”地站起身,朝廖仲楷拱手作揖:“廖兄,许老爷子,实在对不住,家里出了点急事,得马上走!”
“黄埔军校校长这差事……凯升实在不敢应!”
“今日先告辞!”
“改日再与仲楷兄细聊!”
“许老爷,晚辈失礼了!”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脚底抹油似的从许府后门溜了出去。
廖仲楷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见状,许慎德颠颠儿凑到许老爷子身后,一边捶背一边咧嘴道:“凯升大哥啊,早年在甬江城里就跟混街面的混得熟!”
“听说还替几家茶馆、烟馆收过‘照看费’;咱们城南几处青楼,他常去坐坐,老板娘见了都叫‘常爷’!”
“也不知惹了哪路神仙,跑得这么急?”
“前阵子听说他在上沪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