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论兵破妄
    不料,乔治·魏泽尔眉头一拧,抬眼盯住他,忽然开口:

    “常先生,您怎么就认定奉系一定走山海关这条道?”

    “您说的这些,听起来像一张早已画好的地图。”

    “可打仗不是照图施工.......赢的条件,不能全指望对方按您的想法出牌。”

    “毕竟,敌人不归您管。”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缓,却字字落得扎实:

    “贵国《孙子兵法·虚实篇》有句话:‘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

    “水因地势而改道,兵因敌情而制胜。”

    “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能随敌情而变,因而取胜者,谓之神。”

    “五行无常胜,四时无常位,白昼有长短,月亮有盈亏。”

    这话从一个日耳曼人口里说出来,廖仲楷手里的茶盖“咔”一声磕在碗沿上;

    常凯升更是愣住,茶水凉了都没顾上喝。

    见两人愕然,乔治·魏泽尔笑了笑,解释道:

    “这些,都是许寿年先生教我的。他是我的老师。”

    “贵国的兵学,是活的学问,不是古董.......它不褪色,也不过气。”

    说完,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重新落回常凯升脸上:

    “堑壕战在一战打得热闹,可如今有了雷诺坦克,有了英国产的战机,机动性早已翻了几番。”

    “奉系刚从高卢买进雷诺坦克,又向大不列颠订了新式飞机.......这些,可不是摆设。”

    “还有.......”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奉系握着大夏最强的一支海军。若他们舍陆走海,直扑齐鲁,与陆上主力形成夹击之势……”

    “钳形攻势一起,直系的工事再密,也挡不住两面开花。”

    几句话下来,方才还侃侃而谈、笃定直系必胜的常凯升,顿时哑了声。

    乔治·魏泽尔一出手,果然不同寻常。

    “常!”

    他站起身,伸手拍了拍常凯升的肩,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你是个有胆识的指挥员,只是,还缺些火候。”

    “真刀真枪打起来,跟纸上画圈、沙盘推演,完全是两码事!”

    “我建议你亲自去前线带兵.......只有踩过战壕、听过炮响,才晓得怎么把一支部队带赢!”

    “失礼了!”

    “话可能说得糙了些,但把你当自己人,才掏心窝子讲这些!”

    “往后要是有机会,欢迎你来日耳曼帝國陆军深造!”

    “哪天我手底下真能拉起一个团,里头一个排的弟兄,我愿交给你带!”

    话音刚落.......

    常凯升的脸“唰”地一下涨得紫红,活像刚出锅的猪肝。

    ……?!

    你这日耳曼人,是几个意思?

    合着我辛辛苦苦学了这么多年,就只配管三十来号人?

    可刚才那套推演,早被乔治·魏泽尔一句句拆得七零八落。

    常凯升张了张嘴,竟连个“不”字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门缝外头,许寿年听见这话,差点把牙咬碎才没笑出声.......

    妙!

    真他娘的妙!

    这魏泽尔,胆子比城墙拐角还厚,硬是拿话往常凯升肺管子上戳!

    常凯升正僵在那儿,脸皮绷得发亮,恨不得原地蒸发。

    忽听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许慎德掀帘子闯进来,喊了声:“凯升大哥!”

    “外头有人找您,说是从上沪来的!”

    “你……”

    一听“上沪”俩字,常凯升后脖颈一凉.......当年在上沪炒股票,亏得连当铺门槛都迈不进,这事他自个儿记得清清楚楚。

    他“腾”地站起身,朝廖仲楷拱手作揖:“廖兄,许老爷子,实在对不住,家里出了点急事,得马上走!”

    “黄埔军校校长这差事……凯升实在不敢应!”

    “今日先告辞!”

    “改日再与仲楷兄细聊!”

    “许老爷,晚辈失礼了!”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脚底抹油似的从许府后门溜了出去。

    廖仲楷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见状,许慎德颠颠儿凑到许老爷子身后,一边捶背一边咧嘴道:“凯升大哥啊,早年在甬江城里就跟混街面的混得熟!”

    “听说还替几家茶馆、烟馆收过‘照看费’;咱们城南几处青楼,他常去坐坐,老板娘见了都叫‘常爷’!”

    “也不知惹了哪路神仙,跑得这么急?”

    “前阵子听说他在上沪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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