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夜哨残阵
    两人在矮坡背面停下来,正在准备生火。李富贵靠着坡体坐下,阿玉蹲在几步外的矮灌木丛后面。风从坡顶扫过去,把枯草压弯又松开。过了一个时辰没有声响,她靠着岩壁坐下来,静立未动。

    暗处的声音来得没有痕迹。三个人,三向逼近,从矮坡的三个方向同时收拢。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声,只有衣料擦过枯草的极轻响动。第一个人摸到距李富贵约三丈时停了一下,确认呼吸位置——他判断的位置偏了一尺。李富贵在他停步的同时起身,低声说了一句:“你躲远点,免得伤到你。”阿玉没有回答,身形稳止,往后退了几步,隐入更深的阴影里。第一个人被肘尖锁住咽喉侧下方,没发出声音。第二个人从另一侧切入,刀尖在黑暗中露出半截,被他反手扣住手腕往反方向折过去,刀脱手,落在枯草上被压住了。第三个人察觉到不对,往后退了半步,李富贵已经从背后贴上来,左手卡住下颌,右手压住后腰,将人按进土里,脸朝下,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

    李富贵蹲在第三个人旁边,把他翻过来,手伸进衣襟内侧摸了一下,摸到一块硬物。铁牌,周家旧库的制式,与他在矿道缴获的那块同一材质同一规格。他握在掌心里,指腹沿着铁牌表面摸了一圈。

    【目标锁定:周家旧库令牌。建制猎杀队已激活。】

    【炼骨初阶·夜战感知适应度+8%。】

    他把铁牌收进怀里,和骨片、铁丝放在同一侧。

    天亮之后,两人沿溪谷继续走。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方窄道两侧矮坡上站起五道人影,衣着凌乱,刀身卷刃,像是溃散后流窜的残兵,但站位仍有合围的轮廓。领头的人看见李富贵腰间的铁牌,没有下令撤退,反而压了一下刀背,五个人开始收拢。

    李富贵没有停步,走到窄道中央时第一个人已经冲到他面前。他侧身让过刀锋,左拳砸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刀脱手。第二个人从侧面切进来,鳞甲臂硬接刀锋,金属刮擦声在窄道里短促响了一下,被溪水声盖住大半。沉肩狠狠撞进第三人胸肋交界处,伴随着骨裂的闷响,那人闷哼着软倒,身体顺着李富贵的肩侧滑落,膝盖砸进溪滩的碎石里,没再撑起来。第四人的刀被阿玉从侧上方投来的石子打偏了方向,刀锋落空,擦着李富贵的肩头劈进溪水里。他借着水花溅起的瞬间往前踏了一步,第五人的刀还没来得及举起来,膝盖抬起来顶进他腹部,整个人弯下腰。五个人倒在溪滩的不同位置,呼吸还在,但没能再站起来。

    溪谷拐角处,箭矢先到。一支箭钉进他脚前半步的泥地里,尾羽还在颤。第二支直奔他胸口——偏头,箭矢擦着左肩掠过,削掉一小片衣料,在鳞甲边缘刮出一道浅痕,没有破皮。第三支第四支接连落下,封住前路,形成一道箭幕。他侧身闪入一棵枯树后面,箭头扎进树干,留在树皮外半截。坡顶三名弓手正在重新搭箭,居高临下。阿玉从侧翼矮坡绕行,刀横握在手里,刀背朝外。弓手的瞄准线被打断了一次,第二支箭射偏方向,钉入她刚才经过的位置。李富贵从枯树后侧身滑出,弓手重新调整角度的间隙里,他已经贴到了坡顶边缘。弓手被他近身,箭头还没来得及转向,抬膝顶进第一人的胸口,第二人的弓弦被他抓住向前猛拉了一把,失去张力的弓身砸在第三人的面门上,三人在坡顶接连倒下。

    阿玉从矮坡另一侧绕回来,衣摆上的灰还没来得及拍掉,她把刀背上的灰用袖子抹了一下,别回腰后。

    旧道前方横着一道木栅栏,栅栏后面站着八个人,刀阵,站位规整,封住了旧道唯一的通道。栅栏正中央站着一个穿深灰衣的人,没有握刀,目光越过栅栏,和李富贵隔着大约二十丈的距离对上。筑基初期。

    八个人纹丝未动。深灰衣的人静立蓄势。旧道两侧是陡坡,前方是刀阵,后方是刚走过的溪谷。那人没有拔刀,没有下令推进,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道被放置在旧道尽头等待被触发的障碍。

    李富贵在旧道中段停住。阿玉在他身后几步外停住。他没有往前,没有后退。

    骨骼表面浮起一层极浅的温热,像铁被反复锻打之后留下的余温。鳞甲覆盖面积扩大了一线,从手肘边缘向小臂方向延伸了约两指宽。骨缝深处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愈合的同时被重新压实。十一战之后,炼骨初阶正在向炼骨中期推进,每一战堆积的代价没有消失,全部沉淀在骨头里。

    【目标锁定:筑基初期。跨越大境界,正面无胜算。】

    【建议:避战,或寻隙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