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备战
看了一会儿出水口水流的势头,转身走到工作台边上。

    王存志那份油印文档搁在台面上,被海风吹得页角一掀一掀的,阿光拿登记本压住才没被吹跑。

    他把文档抽出来又看了一遍,四个名字,阿海、丁海生、林秀娥、周海生,油印的墨迹有点糊,但每个名字都清清楚楚。

    他把文档折好夹进帐本里,又从工作台底下抽出那半张旧报纸,在“年前对总帐”那一行下面加了一行字:大比武后第二天,收赊帐。

    写完他把旧报纸折好,合上帐本。

    帐本封皮上沾的海水早就干了,留下几圈浅浅的盐渍,拿指头摸上去有点涩。

    灶屋里,林秀娥把王存志带来的带鱼收拾干净了。

    她拿菜刀刮鱼鳞,刀刃逆着鳞片推上去,细碎的银鳞蹦到灶台上,沾在手指头上甩都甩不掉。

    刮完鳞她拿剪刀剪开鱼肚子,掏出内脏扔进簸箕里,把鱼身翻过来在水龙头底下冲了两遍,切成寸把长的段,码在搪瓷盆里。

    鱼段银闪闪的,皮上的银膜被水冲得发亮。

    她从盐罐子里捏了一小撮粗盐,手指头捻着均匀撒在鱼段上,盐粒落在鱼皮上沙沙响。

    腌上了。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出灶屋。

    院里枇杷树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正午的日头直直地打下来,晒得碎贝壳围圈发烫。

    柴油机还在突突突地响,阿海蹲在出水口边上记数据,屁股坐在地上的石板上,石板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丁海生从新车间里出来,摘了面罩,满脸是汗,拿袖子擦了一把,走到井边压了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林秀娥从灶屋端出一叠粗瓷碗,一个个放在枇杷树底下的石板上,碗里倒满了凉开水。

    阿光第一个跑过来端了一碗,蹲在树根边上喝。

    周海生从旧件仓库出来,手里还攥着游标卡尺,接过碗的时候说了声“谢谢姐”,声音不大。

    丁海峰最后一个走过来,端了碗站在枇杷树下没喝,看着新车间门口他哥蹲在那里拿棉纱擦面罩上的焊渣。

    老孙头从布兜里摸出几片薄荷叶,放在石板上。

    江海平拿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凉丝丝的,海风吹过来把柴油机的废气味吹散了一些。

    他把剩下的薄荷叶递给阿光,阿光接过去塞进嘴里,又趴回工作台上继续写登记本。

    老方从车间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掉烟灰,看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阿海的柴油机负载试机还有一个钟头,丁海生下午还要练三道仰缝,林秀娥第八块松木板还没动。

    周海生蹲在枇杷树下喝完了碗里的水,把碗放在石板上,站起来往旧件仓库走。

    走到仓库门口又回头,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生锈的旧泵壳,翻过来看底面的铸字,嘴里默念了一遍型号,放回去,又拿起下一个。

    院里没人说话。

    海风从北边灌进来,吹得枇杷树叶子沙沙响。

    柴油机的突突声和水泵出水的哗哗声混在一起,丁海生磨焊渣的沙沙声从新车间门口传过来。

    日光爬到头顶正上方,把每个人的影子都缩在脚底下,短短的,踩在青石板上。

    大比武下个月初九,还有不到二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