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全记得。”周海生把联轴器翻过来看了看端面的裂纹,裂纹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摸多了就记得了。”阿光把手在工作服上蹭了蹭,“我刚来的时候阿海教我看登记本,第一天他让我在仓库里蹲了一天,把登记本上的每样东西从架子上找出来,摸一遍,再放回去。
第二天他随便拿起一个问我是什么,我答不上来,又蹲了一天。”
周海生没再说话。
他把联轴器放回架子上,又从第一排开始,把齿轮一个个拿下来,看铸字,量外径,在清单上找到映射的条目,再放回去。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拿一个都看得仔细。
阿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工作台继续写登记本,走了两步又回头,“下午你把登记本从头到尾翻一遍,看完就知道哪个在哪儿了。”
“行。”周海生没抬头。
石槽那边,林秀娥开始捻第七块松木板。
八块训练板剩下最后两块,她已经捻了整整一个上午,手指头上沾的桐油灰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指节缝里嵌了几道灰黑色的印子。
她把第七块板子翻过来,拿卡尺量槽口深度,三个点,左中右,每个点量两遍,数据记在旁边的小本子上。
邱长海从石墩上站起来,慢慢走过来,弯腰看了看本子上的数据。
槽口深度比标准多了零点三毫米,他拿指头在“多了”那个数字上点了一下。
林秀娥看了看,没说话,拿起凿子把槽口重新剔了一遍。
凿子刃口卡进槽口,手腕一抖,木屑簌簌往下掉,她把槽底削平,又拿卡尺量了一遍。
这回三个点的数据一模一样。
“行。”邱长海把核桃揣回兜里,又坐回石墩上。
海风吹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没理,眯着眼看林秀娥捻下一道缝。
新车间里,丁海生戴上焊工面罩,蹲在厚钢板前面。
老方让他下午巩固手感,他选了最难焊的位置,仰焊,板厚十二毫米,焊缝长度三百。
焊枪点下去,弧光一闪一闪,铁水从下往上流,烫出来的焊花往他手腕上溅。
他没躲,焊枪从左边匀速移到右边,手腕子稳得象钉在夹具上,焊条在熔池里画着细小的圆圈。
丁海峰站在新车间门口,手里拿着游标卡尺,没进去。
他看丁海生焊完一道缝,摘了面罩拿棉纱擦手腕上的红印子,才走进去蹲在焊缝边上。
焊缝表面是均匀的鱼鳞纹,没有咬边,没有气孔,背面通过去的熔深整整齐齐。
“哥。”
“恩。”
“你手腕上烫的那几道,擦点药吧。”
丁海生把手腕翻过来看了看,上头新烫的红印子挨着旧的烫疤,密密的一排。
他把棉纱在柴油桶里蘸了一下,按在手腕上,“不碍事。”
丁海峰没再说话,蹲在旁边看他把第二条焊条夹上焊钳。
弧光又闪起来的时候,他退到门口,靠在门框上,把游标卡尺在手心里翻了个面。
游标卡尺手柄上那块白胶布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峰”字洇开了,圆珠笔的墨迹淡了一点。
枇杷树底下,老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他背着手在院里转了一圈,把随身带的小布兜搁在灶屋门口,从里头掏出一小袋虾皮放在灶台上。
林秀娥从石槽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不用招呼。
他在枇杷树根边上坐下来,碎贝壳围圈被他坐得咯吱响了几声,他挪了挪,找了个不硌的位置,眯着眼看院子里的人忙活。
阿海已经把皮带轮卸了,正在接水泵管路。
他把进水管和出水管的法兰盘对准,拿螺丝一颗颗拧上,拧完用手掌拍了拍管子,听声音。
江海平从旧件仓库那边走过来,蹲下来看管路接头,“带负载跑一个钟头,中间不准停机。”
“知道。”阿海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拿棉纱擦了擦手,走到柴油机边上拉激活绳。
绳子拉了两下,柴油机突突突响起来,水泵叶轮跟着转。
水管里传来咕噜咕噜的水声,几秒钟后出水口猛地喷出一道水柱,打在院子排水沟里溅起一片白沫。
阿海蹲在出水口边上盯着看,水流又稳又急,水泵转速均匀,柴油机排气口冒出来的烟淡淡的,没有黑烟。
“转速正常,水温正常。”阿海低头记在本子上,隔一会儿就看一次水温表和油压表。
江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