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各自紧闭着双目,似乎承受着天大的痛苦。
徐凭砚走到沈怀章身边,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堪堪要触上沈怀章的眉心——
“别碰他!”宋楹吼道。
徐凭砚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从前胆小怕事,事事避让的人此刻眉目凛冽,手里握着长剑,剑尖直指他的心口。
“沈怀章竟为了你试图将天雷尽数引于自身,好成全你和任端玉双宿双飞。”
他低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若是不死,日后也是个残废。值得吗?”
宋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阿楹,回到我身边吧。”
他说,“我予你永生,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都可以陪着你。”
他又靠近了一步。
“从前是我不好,”他温和地笑了笑,“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徐凭砚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反应,又笑了笑,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耐心。他伸出一只手,慢慢地朝她的剑尖伸过去,像是要去握住那柄剑——
“你的道歉,”宋楹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字字都如淬冰,“和你的永生一样,一文不值。”
说罢,她顿时提剑刺去!
徐凭砚轻笑一声,却没有躲。
宋楹的剑锋毫无阻拦地刺穿了他的胸口。
宋楹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却见他骤然握住了剑身,狠狠往自己胸口一送!
她顿时明白他想做什么,当即就要松手,可惜为时已晚,徐凭砚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往胸口一拽!
整根剑将他的身体刺穿,剑尖从后背透出,鲜血沿着剑刃汩汩而下。他却丝毫不觉得疼似的,借着这股力道将宋楹拽进怀里,几乎是用尽了浑身力气抱住了她。
两人重心失衡,一起滚倒在地,宋楹的后背撞上地面,他的身体重重压了上来,将她牢牢困在双臂之间。
血从他的胸口淌下来,滴在她的脸上、衣襟上,温热的,带着腥甜又浓烈的铁锈味。
徐凭砚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急促而滚烫,每一下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抓到了。”他的声音很低很哑,笑得近乎疯狂。
宋楹想要抽出被他压在身下的手臂,可徐凭砚的身体像一座山,死死地压着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无法分开。
她抬腿便要踢过去,却听徐凭砚凑在她耳边说:“我留不住你。”
眼前一道锋利的白光闪过,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剧烈的灼痛从头顶灌入,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轰然炸开。
疼痛中,她听见徐凭砚的声音,平静而温柔,却带着让她骨髓发寒的决绝——
“那你便与我一同死吧。”
一道天雷不足以将她劈得魂飞魄散,老天似乎看穿了这一点,不消片刻,下一道惊雷在云层中疯狂翻滚,顷刻间落了下来。
她终于见到了茯苓口中“如柱子一般粗壮”的天雷。
“好啊。”宋楹狠狠吐出一口血,鲜血溅在徐凭砚的肩头,洇开一片暗红。她没有退,反而反手回拥住了他。
徐凭砚很是高兴。
他也跟着更用力地抱紧了她。
身体被他抱得像是五脏六腑都要挤碎,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宋楹竭尽全力睁开眼睛,眼前的白光刺得她视线模糊,耳边却清晰地响起卫鹤生的声音——
她张开手,掌心朝上,那把贯穿了徐凭砚身体的长剑发出一声清啸,像是回应她的召唤,从徐凭砚的胸口抽离,带出一道血线,稳稳地飞入她手中。
剑柄触到掌心的那一刻,宋楹看着那道劈下来的白光,偏过头,嘴唇贴上徐凭砚的耳廓,轻声道:“你先替我探探路吧。”
语调之柔软,仿佛恋人之间的轻声絮语。
徐凭砚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两张薄薄的、写着生辰八字的红纸,不知何时从消散的虚空中浮现出来,宋楹抬起剑,剑锋轻轻贴住了那两张纸,下一刻,天雷精准地被引向了剑锋,将飘忽的红纸瞬间劈成齑粉,随后一寸不差地导向了徐凭砚的残魂。
徐凭砚终于停止了挣扎。
在最后一刻,他抬头,看向了宋楹。
他此生唯一投射过情感的凡人。
那双古井一般的黑瞳干干净净地映着她的影子,像一潭终于沉淀下来的死水,清澈见底。
“别忘了我。”他说。
话音落下,未尽的天雷同时跟着砸了下来。
……
历劫一旦开始,非人为可以中断。
茯苓胆战心惊地看着不断劈向结界的天雷,嗓子都快哭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