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等天边最后一道白光消失殆尽,晨光也跟着一点点洒向了大地。
卫鹤生面沉如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飞身而下,走向了阵法。
地面上焦黑一片。
宋楹跪坐在中心,衣裳被雷劈得褴褛不堪,露出的皮肤上满是灼伤的痕迹。她低着头,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看不出神情。
任端玉和沈怀章倒在她身侧不远处,一动不动。
卫鹤生的脚步却没有停。
他不敢去细想,只是走到宋楹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探向她的颈侧。
刚触碰到她的皮肤,她却好像被刺痛了一般,微微缩了一下。
卫鹤生顿时松了一口气:“阿楹——”
宋楹缓缓抬起了头,望着他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你是谁啊?”她茫然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 79 章 又是这副狐
阳春三月, 海棠初开,柳絮纷飞。
去岁的仙考因突发事故中途喊停,好在如今诸事都已处理完毕, 新一届仙考将在一月后举行。
也正是由此,地上走的天上飞的修士也跟着多了起来。
凌风城城外官道旁有一家小酒肆,名为杏花村。牌匾挂得板正,只不过上面的字有些歪歪扭扭,旁边还画了几朵小花。放眼整片大陆,名为“杏花村”的酒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取名取得十分敷衍, 酒肆装饰简陋,里头就五六张小桌,看来老板也并未将此当个长久的营生。
一位年轻公子御剑而下, 轻车熟路地掀开门帘走进。
酒肆不大, 除了老板, 还雇了一名小二。那小二见到来人,本来堆了满脸的笑立刻垮了下去,心不在焉地拿抹布在桌上擦了两下:“怎么又是您啊?”
门帘落下, 酒肆中阳光微弱,阴影斜斜打下, 却丝毫不掩盖来人英俊清朗的容貌。
他身量清瘦, 却不显得病态,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道袍,素雅又干净,腰间的剑鞘上却挂着半枝新折的海棠,流苏垂落,与花瓣轻轻碰撞, 微风拂面之时,能闻到春风捎过来的淡淡花香,十分骚包。
任端玉朝着那小二微微一笑,坐在常坐的位置上,将腰间别着的酒壶递过去,道:“替我装一壶好酒。”
小二接过,打了个连天的哈欠,转头去盛酒。
清酒的芳香瞬时间溢了出来,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任端玉眯着眼,听着酒水入壶的声音,不紧不慢,清亮悦耳,心里默默数了三下。刚刚数完,后头的帘子便被撩了起来,一人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一头长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身上的青灰短褐皱皱巴巴的,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就直接套上了,整个人看起来软塌塌的,没有精神。
那人显然没料到大中午的就有人来光顾,丝毫不顾及形象地站在原地,痛痛快快地伸了个懒腰:“啊——”
任端玉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肋骨在她伸展的瞬间,透过薄薄的衣料隐约可见,他喉头微动,移开了视线。
那人伸完懒腰,揉着眼睛往柜台方向走,走了两步才终于看清了坐在角落里的人,脚步顿时一顿。
“……你怎么又来了?”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掌柜的早,”任端玉笑道,“不欢迎我么?”
“哪有不欢迎熟客的道理。”
宋楹皮笑肉不笑:“今天喝点什么?”
任端玉:“竹叶青。”
宋楹看了一眼困得迷迷糊糊还在打酒的小二,没多说什么,坐在柜台旁边,随手抽了本书翻看起来。
她看两行字,就偷偷抬眼看一下坐在不远处的人。那客人身上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回回都能迎上她的目光,笑容不要钱似的无差别放送。
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三个月前,她莫名其妙穿越到了仙侠世界中,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并不如她所料,没有给她使绊子的恶毒女配,也不需要她去陷害欺凌的小白花女主,整个世界都安静、平和得不可思议。
她甚至在这里还有个小房子,围了一块小菜地,如今酒肆赚了点钱,已经能养几只鸡鸭了。
酒肆刚支起来没几天,这位客人就一瘸一拐地上门光顾了。那时候宋楹还以为他是来碰瓷的,和满天飞的修士完全不同,拄着个拐杖,毫无仙风道骨的气质,看着她的眼睛雾蒙蒙的,像是隔着层纱,看得她心里发慌。
好在他只是每天都来光顾,偶尔和她聊上几句,看她的表情也一天天地柔和灿烂起来。
他每日都要在这里坐上许久,今天的时间超出往日的长,屁股像是长在了椅子上,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