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裴光霁接着说了下去:“裴某在通宁堰贪腐案的贪吏名单中发现了一张指向西北边关的隐秘关系网,裴某怀疑,这些贪腐之财最终流向的,正是西北边关,很可能原是为在边关私屯兵马所用。”
上首之人一双敏锐的眼睛慢慢眯拢:“你的意思是,谢钤辖在这个节骨眼获罪,很可能是因挡了‘某人’屯兵的路?”
沈书月霍然抬眼。
没错,清正元年的历史已经证实了这些贪腐之财最终都是流向边关,是为二皇子在边关豢养私兵所用。
倘若戍守边关的谢钤辖挡了二皇子的路,被二皇子借机除去,岂不合情合理?
宣墨十四年的朝廷不知将来事,但裴光霁知道,带着结果去找问题,自然更容易发现端倪。
清正二年的谢长彦恐怕是一心觉得自己的父亲愧对边关军民,根本没将这两个案子联想到一起。
裴光霁颔首肯定了祯华公主的话:“事发之夜本非谢钤辖当值,当日恰逢冬至,谢钤辖在散衙后的确与同僚饮过酒,但因何醉酒至军情来报时仍酣睡不醒的地步,或另有蹊跷,若此疑得证,这幕后之人便是通敌叛国之罪,再无可容情的余地。”
“好,好他个通敌叛国之罪……”
祯华慢慢捏紧了手,隐忍着怒意,片刻过后重新看向裴光霁:“不久之后的春闱,裴郎君可会应试?”
裴光霁看了眼坐在一旁的沈书月,对上沈书月理所当然的目光,点下头去:“裴某当如期应试。”
“好,这些时日,我来查谢钤辖贻误军机一案,裴郎君且去准备春闱,我在殿试上等你。”
裴光霁颔首告退,与沈书月一同离开了华宁宫。
大殿之中,祯华闭起眼平复了一晌心绪,听见恭立在旁的瑞雪问:“公主方才缘何忽然问起春闱与殿试?”
祯华缓缓睁开眼来:“就怕我那耳根子软的糊涂父皇,连通敌叛国之罪也要容情,我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公主的意思是……”
“今岁殿试的策问,我已想好了,”祯华眯起眼,偏头望向窗外的昭昭天光,“就让天下最出色的士子们以笔为刀,破开大昭最后这道迷瘴。”
第85章 金榜题名
二月春风里, 数千名从各州远道而来的举子络绎踏入了汴京的贡院,三年一度的春闱就此拉开帷幕。
京中百姓无不惊叹,朝廷才出了这样波及巨广的贪腐案, 竟还在这动荡的风口浪尖如期举行了春闱。
沈书月却并不意外, 正如前世清正元年里,祯华公生在新帝登基,亟待用人的关头不避国丧, 坚持举行春闱,如今的大昭朝堂也正是急需注入干净血液的时候。
历经月余紧锣密鼓的封弥誊录与考校, 三月中旬, 春榜揭晓。
这场顶着腥风血雨而开的春闱,统共走出了五百余名贡士, 其中一百五十六名为最受瞩目的进士科贡士。
春榜揭榜之后五日便是殿试,照大昭科考惯例, 凡入殿试者, 如无意外均不再经受黜落,至此,所有贡士皆已稳得进士出身。
春榜高悬的喜气传遍了京城的长街短巷, 令开年以来便沉浸在肃贪之威中的汴京朝堂长舒了一口气, 也令百姓们在茶余饭后有了新鲜的谈资。
然而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已然过去时,一桩惊闻却再次打破了汴京来之不易的祥和。
殿试当日,朝中传出一个消息,说去岁十一月, 谢钤辖因饮酒贻误军机一事, 原是遭同僚陷害。
西北边关重镇失陷,实为军中奸细在谢钤辖酒中投药,又里应外合, 暗引敌骑入关所致。
消息一出,朝野再次哗然。
更令人惊骇不已的是,传言这奸细竟是受当朝二皇子指使,目的正是为了铲除异己。
而就在这个消息震动朝野的同一时刻,金銮殿里的一众进士科贡士正在答一策问:王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否?
*
殿试落幕,本该万众期待金榜揭晓的日子里,朝野的视线却齐齐转向了这桩惊天巨案。
一时间,越来越多的流言声嚣尘上。
传说二皇子之所以视谢钤辖为异己,是因其有意在边关私屯兵马之故。
而二皇子私屯兵马的钱财来源,正是洛青漕河那一年又一年的水患。
通宁堰贪腐案与边关重镇失陷案,实为同一罪魁祸首所致。
朝野震荡,民愤滔天,文武百官也尽在追问此事,可本该生持大局的圣上却突然称病,闭关不朝,也不再面见任何人,连殿试的名次都不点了。
圣上的沉默似乎证实了传言是真,有人说,圣上闭关一举,正是有心想保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