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落下得很快。
戴思玲一身黑色,抱着遗像在林中穿行,身形显得异常单薄, 好像一不注意就会被风刮走。
她的头发黏在脸上, 镜片上也挂着朦胧的水珠,分不清雨水还是眼泪。
这种情况下, 她都还记得回头, 好好和乔渺说再见。
乔渺也朝她挥了挥手。
雨一夜都没有停。镇子上方就像笼罩着一群遭受诅咒而死的亡魂, 他们哭泣着, 叫嚷着,愤怒着。
乔渺自然又是一夜无眠。
在她返校之后,徐淮音也紧急回到了医院的工作岗位, 忙得不亦乐乎, 早上随便拿了个面包就和乔牧南一起出门了。
餐桌上只摆了一份热腾腾的早餐。
乔渺洗漱完毕,刚准备拉开椅子坐下, 漫不经心瞥见自己披散的头发,从抽屉里取出来一根皮筋。
借着厨房门的反光玻璃,她听从妈妈的话扎起了马尾辫。
也就是这时, 她注意到, 身后有一双瘆人的眼睛。
高大的身影几乎藏在了角落的阴影之中,正在一动不动盯着她。
这那一瞬间, 说不上是惊吓还是惊喜,她心脏狠狠快了两个节奏。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都没能抽出空来理谢知絮——他一直都在她身边呢?
真是令人安心。
乔渺一边扎着头发,一边透过反光的玻璃门朝他甜甜一笑:“早上好。”
她是想邀请男人一起用餐的,转念一想,他根本不会吃这些的, 干脆没问。
谢知絮突然出现肯定是有什么事,他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她眼前的。
她回过头,正要出声,这时候男人终于开口:“……你的事情办完了?”
一如既往动听的声音,却没有丝毫的温度。
乔渺不自觉耳根一麻,上手揉了揉:“还没有。”
他没有再说话。
在他冰冷的注视下,乔渺故作镇定坐下来用餐。
背对着他实在没有安全感,她选择坐到男人的正对面,探身将早餐拉到自己的面前。
谢知絮似乎生气了,呼吸的声音像大型猛兽,胸口大幅度的一起一伏,双眸也亮起了充满杀意时才会露出的红色。
乔渺吃进嘴里的一口鸡蛋咽得异常艰难,敲了敲胸口:“……你放心,我会说话算话的,等我忙完诅咒的事情,就会把真相告诉你。”
谢知絮站在暗处,盯着她,没有回应。
她喝了一口果汁,不太放心地试探:“在此之前,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为了哄他,她可谓是煞费苦心,眨巴眨巴亮盈盈的眼睛:“我的这条命只想交给你,我只想死在我爱的人手中,不要把我交给任何人,好吗?”
终于,他有了反应,向前走了一步。
窗户斜切进来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如冰冷沉寂的积雪消融,轻盈的尘埃在他身边漂浮,如空谷灵动的精灵朝圣。
要不是乔渺心里还在猛烈打鼓,她真想将眼前这一幕拍摄下来,挂到墙上反复欣赏。
她不觉得这句哄人的话有什么问题,但谢知絮看上去更生气了,绷紧的脖颈和下颌好像都有点泛红。
还是敏感的?
谢知絮的确在生气,但不是因为她。
面对凶狠的掠食者,猎物本能就会想办法活下去或者逃命,这很正常。
奇怪的是他——竟然默认了她的所作所为。
明知道她口中绝大部分都是谎言,但是在她说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哄人的话,胸腔里的心脏还是会不受控地急促跳动两下。
这让他很不适。
一直以来,他的心脏始终保持着一个平缓的节奏,哪怕是杀人,波动也在可控氛围内。
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尤其是,他控制不住对她的好奇心。
为什么要管诅咒的事情?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脾气?为什么要深夜去观音庙?
为什么要因为三只蚂蚁发脾气?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去神女庙,明明还下着雨?
为什么,你的心里好像装着很多很多人?
小小的一个肩膀,好像想扛起什么巨大的东西。
忘记了吗?你是如此的弱小。
谢知絮明确知道,自己不该存在这些好奇,努力在克制。
昨天晚上,他甚至故意让自己的脚步停留在离神女庙很远很远的地方——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
只有杀了她,才能平息这一切的混乱。
他的生活才能重新归为平静。
想到这里,他走到她的身边,盯上她纤细的脖颈,手缓缓覆盖了上去。
乔渺正在喝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