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伸出手,轻轻抚摸白“纸”。
触感细腻光滑,能摸到细微起伏的纹理。
与丝帛柔软流动的手感不同。
嬴□□身凑近细看,这些贴在木板上的“纸”总体来说光滑均匀,但有些地方会有灰黄色的团状物,摸上去凹凸不平,仿佛是结块。
旁边女红熟练的夏氏姊妹也说:“这不可能是织出来的,浑然一体,没有经纬线交集的痕迹!”
三个大人基本确定,嬴秧造的“纸”并非传统丝帛。
嬴政和夏氏姐妹关心另一个问题:“这个‘纸’能做衣服吗?”
嬴秧沉吟片刻,给出答案:“理论上可以,但是……”
“嗯?!”嬴政精神一振,兴奋地握住双拳,期待地看着女儿,“但是什么?缺工具还是人手?”
夏美人和夏夫人激动地掩嘴。
要发财啦!!
旁边的人竖着耳朵听。
“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做纸衣……”嬴秧摊手。
系统内存的课程包罗万象,可也有许多文明过程没有留下记录,“纸衣制作”便是其中一项。
嬴秧在现代听说过古代有纸衣,可纸衣仅在造纸术大成的唐代盛行,宋朝以后,纸衣被棉衣取代,纸衣的制作方法也因此没有流传下来。
她只知道,纸衣要用结实的树皮做,需要特殊的压制工艺。
其余方面,比如纸浆浓度、纤维含量、纸张尺寸与厚度等等,肯定也有要求,只能后续一项项去试。
秦王、两个高位妃嫔和周围的近侍听得很认真,渭阳君言道的东西和“印钱”技巧没有差别!
听到就是赚到!
秦王当场传召少府卿入内。
说完,他又道:“你这些‘纸’能烤干不?”
嬴秧眨眨眼,无奈地说:“明天您再喊公卿们行不?这批纸只差今日就晒好啦!”
纸张当然也可以焙干,但必须是低温慢烤,其中的温度把握需要时间和经验。
嬴秧不想糟蹋好纸,舍不得让人拿去做烘烤温度试验。
“之后没我亲自盯着,他们肯定会做出粗糙的次品,叫他们拿那些次品去试验烘烤纸张的温度吧!”嬴秧不客气地说,“您再摸摸这些白纸,多好呀!您舍得看它被烤得卷曲焦黄?”
秦王看了又看,道:“也是。”
“明天真能晒好?”
“初夏的晴天,晒三日就够啦!”嬴秧拍着胸脯保证道,“明天定能让公卿挥写新纸!”
“成。”嬴政取消传召少府卿的命令,改为明日一同觐见。
翌日,常朝结束后,秦王留二公九卿与新任内史转偏殿进行对奏。
朝臣们互相传递疑惑的视线,无人表露知情之色。
待他们更衣完毕,回到章台宫偏殿,发现偏殿中摆了一座白色的小山,秦王身侧多了一位乳鸭黄的身影。
噢~渭阳君又整新活了~
众臣心中有了底。
依照次序入座见礼后,沉重的吕不韦挤出一抹笑容,柔声问道:“敢问大王,这堆雪白是宫中新制的丝物吗?”
秦王含笑道:“此乃渭阳君新制之‘纸’,洁白轻盈,可用于撰书绘画,并非常言道之‘缣帛’。”
公卿们一愣,嘴里发出和妃嫔宫人们没有区别的唧唧呱呱声。
嬴秧假装听不到,拍了拍掌,有宦官捧书案笔墨鱼贯而入,一一放在公卿们面前。
公卿们愣愣地看着上首的父女俩,不知道这是要干啥。
宦官们按照顺序取纸,然后坐到专用的位置上折纸、裁纸。
幅宽二尺四寸、长四尺五寸的大纸竖着对折两次,又横着对折一次,裁成八张长宽一尺有余的小纸。宦官们将八张纸叠放好,放在精致的漆盘里,送至公卿们的书案上。
嬴秧笑得一脸和煦,做出请的姿势,“耳闻不如目睹,口说不如身逢。请诸卿力践纸笺!”
公卿们拱手谢君赐物。
虽然渭阳君请他们书写文字以验证物品作用,但他们并不急于行动。
在动笔之前,每个公卿首先做的是观、触、甚至嗅纸。
他们在用极为认真的态度探索渭阳君拿出的新物。
“洁白光滑,柔软平整……”吕不韦眯着眼睛,片刻后,他道,“我想起来了!”
吕不韦对秦王父女和同僚说:“臣曾经在齐鲁见过用麻制成的方絮,当地有极为贫穷的士子用它练字。”
嬴秧生起一点兴趣,“然后呢?文信侯买下了?”
“并未。”吕不韦摇头,“那种麻絮极为粗糙,墨水容易晕染,不足为商品。”
他笑着拍马屁:“远不如渭阳君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