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前祭礼时众人的惊呼是针对蟹黄豆腐的颜色与香气, 那时众人还有闲心说两句夸赞或质疑,真正尝到嘴里后,群臣只能发出短促的惊叹声。
呜呜, 好吃!太好吃了!
还没来得及吃的人见亲戚同僚这番做派,意识到新菜不同凡响,当即放下汤羹烤肉,端起金色漆碗。
“唔!?”
“良人,我平日贤德吗?”
“贤妻!你是最好的妻!我能娶到你,是祖上积德~”
“良人!那你能把你那碗‘金玉满堂’给我吃吗?反正你不喜欢清淡的东西,也不爱鱼鲜~”贤妻语速极快,含情脉脉地看着身畔的丈夫,手向黑底金漆双鱼纹碗伸去。
良人没有吭声,拿起碗就是一顿暴风吸食,然后默不作声地把碗放下。
贤妻呆了,丈夫曾对她说他从前在行伍中是全营抢食最快最利索的人,她还不信,觉得五大三粗但举止有礼的丈夫在哄她,如今方知那是真的,丈夫并未吹嘘……
良人乖巧地坐在原地,不言,不语,嘴巴嚼嚼嚼,像一只大熊,眼睛贼溜溜地往贤妻的金漆碗上转。
贤妻瞪了他一眼,侧身小口小口吃起来。
啊~就是这个味道!
贤妻是咸阳人,没出过关中,连大海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她从这道外表华丽的宫廷菜中体验到了另一种风景。
软嫩玉白的菜肴和金色汤汁一道入口,裹挟其中的白色红色小丁带来不一样的口感,好似有一股从未感受过的风吹拂贤妻的面容,叫她陶醉其中。
“良人,”贤妻优雅而快速地吃完,迟疑地问了个问题,“你有没有觉得舌头……轻飘飘的?”
良人感觉有些不同,摸摸胡须说道:“我吃着舌头有些烫和麻,咽下之后,嘴里好像还能尝到细腻浓郁的汤汁。”
土生土长的关中人不知道什么是‘鲜味’‘鲜美’,他们将肚子里的诗书言辞努力搜刮,想充分形容宫廷珍馔带给他们的惊艳与冲击。
“此味名‘鲜’。”位于群臣首座的文信侯开口说道,“易牙曾以鳖鱼、羊肉,为齐桓公制作‘鳖羊合蒸’,齐桓公赞其鲜美。齐鲁吴越之地临海多鱼,烹饪鱼虾时喜用陆地肉牲合加烹之,其味甚美!”
文信侯吕不韦年轻时便志在谋国,遍寻诸国山河,欲求一位出身高贵有成王资格、资质心性不凡但潜龙困于渊的明主,实现以商入仕的梦想。那些年走南闯北的经历不仅为他带来财富和人脉,锻炼他的口才,还让他尝遍四方风味珍馐。
众人纷纷恭维文信侯见多识广,连这种冷知识都知道,“多谢文信侯为下吏释疑!”
吕不韦抚了抚长须,笑着向秦王大幄的方向拱了拱手,谦逊道:“不韦痴长年岁,却不如大王圣明高妙啊!”
周围听众愣住,放下漆卮耳杯,恭敬地聆听这位百官之首的训导。
“大王足不逾境,自有天女降诞献美撰,实乃有德圣君!我大秦之将来,必然有贤才竞相效力!这都是大王为秦国、为我等带来的福德呀!”
要不人家能爵至封侯、官至相邦呢!瞧瞧文信侯这时刻不忘颂圣的思想觉悟!我们还有得学呢~
众人心服口服,与吕不韦一起向秦王“为寿”敬酒。
秦王得知前因后果,虽然不喜吕不韦,对女儿及其造物的感官也有些复杂,听到群臣百官的恭贺之词还是很高兴,微笑着饮下一杯酒。
欢宴继续。
嬴政前些时日积累了不少失望,今天还没尝豆腐菜。
在群臣纷纷点赞的吃播下,嬴政想起那一日的惊艳,被勾起对豆腐菜的食欲。
口感绵密细腻,螃蟹虾仁瑶柱等海鲜的鲜美与菽方清新浓郁的香味结合交融,为舌尖带来清而不淡、浓而不腻的味蕾享受。
味道尚可入口,不如阳滋亲手做的,但比庖厨瞎捣鼓出来的海腥豆腐、油腻豆腐强多了。
嬴政用了半碗蟹黄豆腐,下意识避开葱烧豆腐,略微尝了尝肉沫豆腐……嗯?
今日的肉沫豆腐不似之前那般辛辣呛人,柔和的咸香中潜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别味。
一勺肉沫豆腐尝完,嬴政忍不住舀起一大勺米饭。
底下许多军吏出身的高官也在惊呼:“上帝啊,乳酪和肉沫加在一起,竟然与淳熬淳母一般味美!?”
淳熬和淳母皆属八珍,是上等的肉酱盖浇饭,一个盖稻米,一个盖梁米。
“这乳酪到底是怎么做的?又能软嫩无骨,又能凝成方块?与肉沫一起炖煮还能不散乱化成水?!还有,它能够毫无牛乳腥味!它真的是牛乳酥酪吗?可是也不像羊乳酥酪呀?豚、狗、马、鹿,还是獐?哎呀,急死我了!好想知道此酪出自什么珍兽啊!”
“哈哈哈!”
“少府卿,你笑什么?”
“少府卿,年节宫宴由少府掌管,您肯定知道这‘金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