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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刻过半(晚上八点),乐人奏响一曲,曲毕,众人在秦王的带领下,按照菜品的上菜顺序,将每种食物取少许置于空着的长筒食具上,然后举起长筒食具念诵祝词,依次祝祷,此乃食前祭礼。
一些宫廷宴会的常客注意到今年夏至宴菜品的不同之处。
“这是?”文信侯吕不韦跟着秦王舀了一点流动着金黄汤汁的玉白酥酪,轻轻咦了一声。
文信侯吕不韦出身豪商,走南闯北多年,见识颇广,就连他也是头一次见到这道美丽诱人的全新菜肴,何况其他人?
或大或小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是什么珍肴?是用牛乳做的吗?甚美!”
“平生得食此肴馔,吾辈当无憾矣!”
“啧,这白白的看起来很清淡啊,你们讲那么夸张干啥?”
“粗人武夫,不通风雅,无甚眼力,也不知道你在战场怎么射箭的?”
“嘿你个老匹夫怎么说话呢?贤妻你别拉我,我今天就要好好与这个老匹夫说道说嗷!贤妻,贤妻,你拧我嗷嗷嗷……”
“肃静——!”
嗓音洪亮的谒者们齐声唤道,广阔的大殿被吼得安静下来,安静之后,众人不约而同地加快食前祭礼的速度和效率。
繁琐冗长的祭礼结束后,秦王与群臣轮番敬酒、祝酒,三巡过后,才能真正放开肚子吃喝聊天。
坐在上首帐幄之中的华阳太后笑着与夏太后道:“许多年未见这么热闹了,上一次见到还是先昭王时呢。”
在昭襄王晚年猜忌功臣之前,他老人家的宴会上总是十分热闹,君臣和乐融融。
自从秦国四年丧三主后,秦宫举办的大型宴会再也没有昭襄王壮年时那样宽松热闹了。
而今,随着秦国幼主一日日长大生子,王位不会轻易更迭,国家日渐稳固,秦国没有了衰败的危机,宫廷宴会的气氛一扫往日的沉闷,变得热络欢快起来。
就连那些那些端正谨慎、从前只低头饮酒说无聊祝词的老臣,此刻都多了几分活泼,和亲近的旧识脑袋靠脑袋,对没长眼睛的人嘀嘀咕咕、指指点点。
“有些年轻人怎么比我们这些老东西眼神还差?”宗正嬴筑端起右手边金色漆碗中的佳肴,眯着眼睛道,“这道‘金玉满堂’里的虾仁、干贝、瑶柱,他们是半点看不见呐?”
他是打趣,有人当真了。
嬴筑旁边有个亲戚冷笑道:“寒门子、田舍汉哪里见过海味,知晓海味的珍奇呢?要我说,这等珍奇肴馔,王上就不该赐给这些不懂的人!没得浪费了……”
嬴筑假装没听到,仰头偷偷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就你还指点起大王如何赐哺了?你算哪根葱啊?
嬴筑对傻逼亲戚的抱怨充耳不闻,舀起一勺玉酪,轻轻吹气,大王方才特意提醒了,三道新菜不能心急吃,小心被烫到。
嬴筑年纪大了,爱吃软糯香甜的食物,玉白、酱色、肉沫点缀的三道新菜,只一眼,他便毫不犹豫地端起看起来最软嫩的‘金玉满堂’。
一入口,嬴筑便忍不住瞪大眼睛,“唔?!”这个滋味!
身侧的傻逼亲戚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嬴筑只捕捉到一句“祖宗之法不可轻动,这劳什子新菜我是半点不想尝的”。
嬴筑立刻转过头去,“你不要?那给我呗~”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奉上~
第40章 夏至宴席(下) 好吃哭了
“凭什么给你!?”
那人护住漆碗, 气咻咻地冲嬴筑说:“堂堂宗正,张口要我一个庶人给你东西吃?要脸吗你?”
嬴筑淡淡道:“你于国无寸功,还误过差事, 若不是我们几个兄弟为你求情, 你连“庶人”都当不了,要流放巴蜀。我要你一碗吃的怎么了?”
那人语塞。
嬴筑又换上一脸笑眯眯的模样,“阿弟,你不是说你不爱尝新吗?来,让为兄帮你!”
那人护住碗,闷闷道:“大王赐飨,我肯定吃!哼, 不吃白不吃,我的儿孙都不成器,他们是吃不到这等佳肴了……”
一想到自己身为王子却无爵无官,一堆儿孙看起来也没有一个能在战场官场上拼杀出来,此人心里便低落极了。
他心不在焉地塞入一勺新菜, 下一瞬, 他打了个激灵, 绵密滑嫩的乳酪入口即化,流入肚腹,他呆呆地咬着勺子, 一脸恍惚。
这、这滋味!是人间该有的吗?
舌头下意识在嘴里舔了舔, 菜肴已入肚, 极致的浓香还在口腔中停留。
“噫!?”
“嚯?!”
“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