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长街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枣红马正踏破雪夜,直冲皇城大门。
马上的红衣女子半立着身子,缰绳在手中勒得死紧,一鞭接一鞭抽在马臀上。马蹄溅起的雪泥甩在她石榴红的骑装上,她浑然不顾。
宫门前,几名守夜的禁军正缩在门檐下避风,嘴里抱怨着这见了鬼的天气。忽然望见雪幕中有红影如箭而脸,瞬间变了脸色。
当值的门将手中长戈往前一挥,厉声大喝:“皇门禁地,谁敢乱闯,斩立决!”
枣红马被戈光一逼,长嘶着扬起前蹄。马上女子猛地勒紧缰绳,马身在雪地上打了个旋,前蹄重重落下,跺得积雪四溅。
“吾乃永乐郡主!入宫寻靖安王!”
她捞起腰间玉牌,高高举起。
门将目光扫过那枚玉牌,面色稍缓,但仍不退让,拱手道:“郡主恕罪,宫门夜闭,乃太祖立下的铁律。末将若放行,明日便是灭门之罪。请郡主回府,明日一早再递牌子入宫。”
“你!”永乐郡主翻身下马,抓着马鞭冲至他跟前,厉声道:“人命关天!你不开门,我定让陛下治你的罪!”
话音未落,城门守卫已齐刷刷抽出腰刀。刀锋映着雪光,逼得永乐郡主硬生生退了两步。
“末将受皇命守此门,不可违也。您若硬闯,末将只能按律将您拿下。”
话落,门将拱手抱拳。
永乐郡主抬头望着那扇高耸庄重的宫门,牙齿咬得咯咯响。
闯是闯不进去了。她只能退到一旁,从怀里掏出豹猫,凑到猫儿的耳边,压低声音说:“快去,找到王兄。”
她将豹猫放在地上,用力撸了撸猫儿毛茸茸的脑袋。
豹猫耳朵往两边一折,左右观望了番,“咻”地一窜,瞬间便消失在重重飞檐之间。
永乐郡主望着豹猫消息的方向,双手合十,默默念佛。
子时已过。
白日的喧嚣已埋入漫天飞雪中,整个皇宫睡着了,连廊下值守的宫灯都烧得累了,静静地散着昏黄的光。
裴瑾宣病了大半日,服过药后睡去了。值守的小太监趴在凳上,脑袋一点一点,打起了盹儿。
忽然,一道黑影从半掩的窗缝钻了进来,无声无息跃过案几,径直跳上裴瑾宣的床榻。
裴瑾宣正在睡梦中。
梦里,林慈坐在榻边,手里拿着湿帕,正细细地替他擦着脸颊。她那双细长的眸含情眸眸,娇羞难猜。
裴瑾宣想去抓她的手,她俏皮地扭过身,又擦起他另一边脸颊来,边擦边呼噜噜、呼噜噜地作响。
他心底哼了一声:又在跟本王耍心眼,于是故意别过脸去,不看她。
谁知林慈竟转到另一侧,弯下腰来,将脸凑到他面前,近得他能感觉她炽热的呼吸。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亮得不像话。
“喵。”
林慈歪了歪头,发出一声猫叫。那双清澈的眼眸泛出碧绿的光。
裴瑾宣惊醒,猛地弹坐起来。他下意识摸了摸脸颊,触到一片湿漉漉的凉意。
“喵。”
梦里的猫叫又响了起来。
他定了定神,低头看去,榻上竟多了一只猫,遍体乌金铜钱纹,碧眼圆睁,耳尖两簇黑毛精神地竖着。
这不正是永乐郡主的猫吗?!
裴瑾宣心头一沉,他将豹猫揽在臂弯里,手指探进它项圈内侧,摸到一枚细细的纸卷,然后起身下榻,走到烛台前,将纸卷展开,纸卷上书:
阿墨中毒,危在旦夕。速回。
什么?!
裴瑾宣心中大惊,阿墨做事小心谨慎,只是查个玄净的底细,怎么就中了毒呢?!
来不及多想,他将纸条凑到烛焰上,烧了个干净。
小太监被裴瑾宣的这番动静惊醒了,他慌忙站起身,弯腰伺候。
裴瑾宣抱起豹猫,低声道:“去把林娘子叫来。”
小太监不敢怠慢,揉着惺忪的睡眼匆匆去了。
不多时,林慈来了,一头乌丝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散在肩头。衣裳倒是穿戴齐整,可神色还迷糊着。
“怎么了?”林慈手背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家中出事了。我掌禁军,无法抽身,只能你派你回去!”说着,裴瑾宣取下腰间玉牌,郑重其事交到林慈手里,且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实在辛苦你了,我裴瑾宣欠你人情。”
林慈听出其话中的分量,不由攥紧玉牌。
“谁出事了?”她问。
裴瑾宣无奈地叹口气,“阿墨。”
林慈微怔,想了会儿便将玉牌仔细收进怀中,又将药箱收拾停当。
裴瑾宣送她到殿门口,压低声音道:“若有人问你,便说府中有女眷急症,我遣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