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是林慈。
常贵妃微颤,险些从凳上摔下。
她来做什么?
门外,珍珠彬彬有礼问道:“林娘子,不知有何贵干?”
“前些日子在白龙寺,我答应过替贵妃娘娘拟一道方子。这几日耽搁了,方才想起来,连忙送过来。”
林慈将方子递给珍珠,又道:“待会儿替娘娘沏一壶梅花茶,疏肝理气,解郁安神。”
珍珠双手接过,含笑道:“有劳娘子记挂。奴这就去备,多谢。”
“客气了。”林慈微微颔首,施礼告辞。她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殿廊尽头。
珍珠轻叩门扉,作势要进来。
常贵妃如梦初醒,匆匆地将锦绫从梁上扯下,胡乱团起,塞进被褥深处。
“娘娘。”珍珠入内施礼,将方子呈上,“林娘子方才来送这道方子,还嘱咐奴给娘娘沏一壶梅花茶。”
常贵妃侧过脸去,不想让珍珠看见自己的泪容。
“知道了,你就按方子去备药,回头再谢谢林娘子。”
“喏。”
“慢着。”常贵妃叫住珍珠,“方才我回来时,你有话要说?”
珍珠忙道:“回娘娘,是小殿下。方才哭着寻娘娘呢,闹了好一阵,乳母哄了许久才哄睡了。”
常贵妃怔怔地听着,手不自觉地捂上心口。
对了……她还有个儿子!
若就这么死了,麟儿怎么办?皇后会待他好吗?
这深宫里若没有一个亲娘护着,一个年幼的小皇子能活多久?
她差一点就做了这世上最蠢的事!
“快让乳母把麟儿抱来。”常贵妃蓦然转过身子,眼睛里的光又亮了起来,“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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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三刻,梁王府。
管事捏着一张方子,匆匆穿过一道道回廊,来到书房门前。
他弯腰叩了三下门,毕恭毕敬。
“殿下,太医院给您治头疾的方子开来了。药也一并配好了。”
“送进来。”
“喏。”
管事小心推开门,目不斜视,将方子与一提草药轻放在案角,便弓着腰原路退了出去。
梁王将药方拎到烛台下,眯着眼逐行看过。看完便拆开药包,将草药往玄净手边一推。
“瞧瞧这药可有什么名堂?”
玄净接过草药,先凑到鼻下闻了闻,又用指尖细细捻过每一味药材。双空洞的眸子始终垂着,面上无波无澜。
“并无特别之处。”
“是吗?”梁王将药包拿回来,对着方子,一味一味地念下去,“桂枝、附子、黄芪、当归……”
念了几味,便不再念了。
这些药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燕帝每日服的不就是这些吗?
玄净颔首,淡淡地说道:“这是陛下昨日用的方子,只多加了一味川芎。”
“哼。”梁王冷笑一声,随手将药包掷在案上。
黄麻纸摔散了,药材洒出一半。
玄净抬起手,慢慢地摸索着,将散落的药材一点一点拈回原处。
“本王还以为,好侄儿今夜要交代了。谁知只在鬼门关晃了一圈,又让人给拽回来了。”
说着,梁王斜倚在背椅上,蓝黑色的眸阴冷如深井,暗得反不出光。
“殿下不必多虑。”玄净边说边将扎草药的麻绳细细地打了个结,“以燕帝的病症而论,怕是撑不过立夏。”
“话虽如此,可眼下凭空多了一个鬼手的徒弟,处处坏我大事。”梁王不由握起拳头,捶了下案面,“今日只差一步便能将靖安王一并拿下,只差一步!”
他咬着牙,不甘心。
“殿下,还是让贫僧为您吹奏一曲,解忧消灾吧。”
说着,玄净从袖中取出一支紫竹笛,笛身油润,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他将竹笛凑到唇边,手指轻按笛孔。一缕笛音悠悠地飘起来,如烟似雾般从窗棂缝隙渗了出去,在落雪的夜空中飘荡开来。
梁王更加警惕了。
他眉头一拧,窗外瞥了一眼。
在他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阿墨正率着两名暗卫潜伏于暗处。他们也听见了笛曲,互换了眼色。
今夜,必将玄净至于死地。
暗卫悄悄地抽出弩箭,恰好此时笛声拔高,清亮得近乎刺耳。
暗卫箭还未靠弦,忽然身子一软,无声无息地栽倒在地,就跟睡着了一般。
阿墨吃了一惊,连忙伸手探向他的颈脉,他竟然死了。
忽然,边上又是一动。另名暗卫也倒下了,七窍流血,死状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