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他咬牙切齿,桃花眼不笑了,狠狠地盯着林慈,恨不得当场将她拆了。
林慈倒是云淡风轻的,手拿蒲扇慢悠悠地摇了摇,将炉烟轻轻扇开。
“你的事,我怎么知道。”
裴瑾宣脸色一沉,“你……进来!”
说着,他拽上林慈的手将她拉进房里,顺带把门关上了。
“你松手!”
林慈急了,举起手里的蒲扇就往他脸上拍。
裴瑾宣猝不及防,不由抬手掩面,反倒结结实实挨了两下。
他被拍疼了,只得把手松开。
林慈退开两步,揉着被他捏红的手腕,委屈极了。
就她这副不知错的模样,裴瑾宣越看越气,他压低嗓子,厉声质问:“人是你放进来的,对不对?”
“是。”林慈点了点头,语气稀松平常,仿佛这是件小事,她办得没有任何不妥。
“这里可是皇宫!”
“那又如何?”
“她是常贵妃!”
“你们不是认识吗?”
“……”
裴瑾宣一手扶上额头,竟被她噎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直冲脑门的燥火,耐着性子,一字一顿,仿佛在教一个三岁小儿。
“你知不知道,若被人瞧见常贵妃深夜进我的屋子,是要掉脑袋的。”
“哦。”林慈眨了眨眼,“放心,我在外头看着呢。”
“这是看着的事吗!”裴瑾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被她这不咸不淡的一句话挑了起来,嗓子都拔高了几分,“你为何放她进来?”
“她说要送粥。”林慈瞥了眼案上那只白玉瓷盅,杏实粥还温温地腾着热气,“杏实粥。倒是会挑,你的确该补补肺。”
裴瑾宣脸都绿了。他二话不说,大步走到案前,抓起那只瓷盅,扬手便将它扔出门外。
白粥洒在雪地里,冒起一缕转瞬即逝的热气,瓷盅滚了两滚,停在石阶下。
林慈想拦都没来得及,急道:“你这是做什么?这样好的东西,寻常人家想吃还吃不到。”
“是啊。寻常人只是吃不到,我若是吃了,是会死的!”
“可你与她不是青梅竹马吗?”
“是又如何。”裴瑾宣转过身,目光沉沉地压下来,“她已是皇兄的妃子。我岂能与她再有半分瓜葛。林慈,你医术确实精湛,但于人情世故、这深宫里的规矩,你当真一窍不通。”
林慈张了张嘴,本想争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说的没错。她与宋轩自幼随师父隐居山中修行炼药,去过最远最大的地方便是山脚下那方小镇。
每月十五镇上有集市。她对这人世唯一的认知,便是集市上那些吃的用的,以及师父总拿来哄她的糖葫芦。旁的,她不懂。
年纪稍大些,师父就教她道理,大多都是纸上谈兵,女子家的事也不方便教。宋轩就比她通透,人情世故一点就通,而她半点都学不会,还总嫌他把简单的事搞复杂了。
裴瑾宣从她茫然的眼神里看出了端倪。他也猜出林慈自幼长在山野之间,怎会懂得这宫墙里的弯弯绕绕。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火气也散了七八分。
“算了。与你说了,你也不懂。”
林慈撇了下嘴角,不再接话。
裴瑾宣又道:“记住了。往后但凡有女子来找我,一律不许放进来。若真有事,自有太监传禀。我这是在护我自己,也是在护你。明白吗?”
林慈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她想到什么,眼露担忧。
“方才我看常贵妃失魂落魄地走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裴瑾宣垂眸思忖,心中也未免忐忑,权衡一番后,说:“你之前不是替她请过脉?拟张方子,让珍珠盯着她按时服药便是。”
“这倒提醒我了。”林慈走到书案前,拿起笔蘸了墨,“方子早该送去的,一直耽搁着。”
写完,她搁下笔,吹了吹墨迹,将方子折好收入袖中。
裴瑾宣看着她的动作,又叮嘱了一句:“送完便回来,不要多留。明白吗?”
“知道了。”林慈剜他一眼,“你真啰嗦。”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指了指案上一只药碗:“药我熬好了,趁热喝了。”
裴瑾宣哼了一声,“还喝什么,烧都吓退了。”
林慈哪里肯信。她折回来,摸上他的额头。
他的额上已是一片凉汗,方才那股灼人的热度确确实实退了下去。
她皱了皱眉,又去搭他的脉。脉象虽仍有浮数,却比先前平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