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开门动静,裴瑾宣只是稍抬了下眼,不紧不慢地将巾帕拧了把水,淋在光洁白皙的肩头。水珠顺着锁骨的弧线滑下去,滚过紧实的胸膛。
脚步声近,他突然侧耳惊觉不对,连忙抓过衣袍,转至雕花屏风后。
“谁?!”他连声音都警觉起来。
“是我。”常贵妃凄声低语。
裴瑾宣赶紧将衣裳穿戴齐整,腰带仔细地系了两圈。
他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依然是常贵妃熟悉的靖安王,风度翩翩,郎独绝艳。
裴瑾宣面无表情地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常贵妃没作声,慢慢地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盖子从里面捧出一只白玉瓷盅,接着又拿出三碟小菜,一一摆好。
“这是我特意为你熬的杏实粥,可清润肺胃,止咳平喘。你以前也最爱喝呢。”
常贵妃笑着帮裴瑾宣盛了一碗,双手捧到他跟前。
裴瑾宣剑眉微蹙,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常贵妃眼中期待的光慢慢暗了下去,笑也变得苦涩起来。
她把碗轻轻搁在案上,说:“好在有你在替我解围,不然我又得挨重罚了。”
说着,她轻轻抽泣了下,鼻尖微微泛红。
裴瑾宣清楚皇后善妒,但身为燕帝的胞弟,他不能插手,也不该插手后宫之事,今日已算过界了。
而他越沉默,常贵妃就越难过,忽然她抱上了裴瑾宣,瘦弱的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就像抱着最后一根浮木。
“宣哥哥。”她凄凄惨惨地唤了一声。
裴瑾宣愣住了,整个人跟灌了铅似的。须臾之间,他回过神,双手握住她的肩,硬是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
“贵妃娘娘,自重!”
常贵妃一个踉跄,撞到了桌案,案上的白玉瓷盅晃了又晃,险些翻倒。
“连你也不要我吗?”常贵妃望着他,眼泪如断线珍珠一颗一颗往下落,“你不知……我过得有多苦……”
裴瑾宣惊慌失措,他不由往后退了两步,拉远两人的距离。
“你已经是陛下的妃子了,集六宫宠爱于一生。陛下待你如掌上珠,你……”
“可我不要啊。”常贵妃压着嗓子,几乎要喊出来了,“当初我喜欢的人是你!”
门外,煎药的陶壶“咣”的一下,苦涩的药味变得浓烈了。
裴瑾宣侧过头往门处看,只见人影晃动,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刚才的话。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袋昏昏沉沉。
“贵妃娘娘,本王当你得了寒热,胡言乱语!趁闲人还没来,速速离去。”说着,裴瑾宣扼住常贵妃纤细的手腕,拉着她往门外走。
常贵妃使劲挣脱了,她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背贴上冰冷的墙,退无可退。
“我根本就不想进宫。”常贵妃泪流满面,“是父兄拿命逼我,那时……我想你要是来该多好。你若来,我就跟你走。”
裴瑾宣站在原地,看着她。
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一直把你当妹妹啊。”
裴瑾宣无奈极了,“你我青梅竹马不假,可我对你从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如今你是贵妃,爱你的人可是权倾天下的燕帝。”
常贵妃听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喜欢一个人,哪里管他是不是权倾天下啊。”说着,常贵妃慢慢走到裴瑾宣跟前,抓起他的手贴在脸颊上,她闭着眼流连他掌手的温度,又像个乞丐以最卑微的口吻乞求:“带我走吧。”
裴瑾宣一把将手抽走了。
恰好这时,门外又传来动静,有人把门打开了,是个小太监。
裴瑾宣下意识地把常贵妃拉至屏风后,常贵妃顺势贴在他怀里,两人的心都怦怦直跳。
小太监似乎察觉到屏风后的动静,脚步迟疑了下,林慈突然走进来说:“陶壶漏了。”
“啊?”小太监惊讶回首,“怎么是漏的呢?”
“我也不知道,烦请公公再去替我领一只吧。”
小太监挠挠脑袋没多想,就按她的话做了。
林慈也退出门外,轻轻地把门关上。
躲在屏风后的两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裴瑾宣缓过神后再次把常贵妃推开了,比先前更加决绝。
他侧过脸去,正声道:“贵妃娘娘,你我此生无缘,你还是快些走吧,别坏了体面。”
“体面?!”常贵妃失声轻笑,那张被泪糊的眼瞪得如铜铃般,她近乎疯癫地逼近裴瑾宣,说:“我都来找你了,还讲什么体面?”
裴瑾宣不敢声张,只好往后退。
常贵妃像怨鬼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