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甘拜下风
    徐院判方才吓得魂飞魄散,真以为要闹出人命来。眼下死里逃生,一颗心还半吊在嗓子眼,哪敢再接?

    他看向裴瑾宣。

    裴瑾宣的眼色冷了下来,笑意也没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徐院判,仿佛在说:你看着办。

    徐院判咽了口唾沫,扶着案角站起身,抬袖按了按额角细密的汗珠。

    “老夫……老夫……”

    他匆匆扫了眼殿内。太监、宫女,好几双眼睛正望着他,神色各异。

    他若是不接这道题,太医院院判的名声今日就算折在这儿了。出了这道殿门,还得落一个欺负女流之辈的笑柄。

    可他若是接了,万一这女子出题刁钻,直攻他命门,他这张老脸又该往哪儿搁?

    徐院判左右为难。

    他抬眼看向林慈。

    林慈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不急不躁。

    徐院判深吸一口气,傲然之色重上眉梢,脊背又一点一点地挺直了。

    想当年,曾祖父创下诚安堂,救黎民百姓于时疫之中,一方杏林,百年佳话。他徐承言身为第四代传人,堂堂太医院院判,正六品衔,岂能在一介妇人面前退缩?!

    他将官袍前摆一撩,“请出题。”

    林慈嫣然一笑,先拱手施礼,而后端起案上一碗酒,手腕微倾,将碗中酒液一滴一滴地兑入最深的琥珀酒液中去。

    一、二、三、四……倒了十滴,收手。

    她将酒碗搁回案上,抬眼看向徐院判,莞尔道:“徐院判既深谙药酒之性。这碗我特意为你调的酒,你敢喝吗?”

    徐院判微怔。这是什么题?

    他正要伸手去端,却瞥见林慈那一抹狡黠的笑意,硬生生地把手收了回来。

    此女该不会动了什么手脚吧?

    “放心,我没动手脚。”林慈像是他肚里的虫,直接戳破他的念头,“我只是将两种不同药性的酒兑在了一处。这几味药,相生相克,兑在一起后究竟能成何种功效……”她将酒碗往前推了半寸,“就看徐院判敢不敢喝了。”

    徐院判胸有成竹道:“这一碗,用的是白术、茯苓,健脾益气;另一碗是丹参、川芎,活血化瘀。即便兑在一处也无大碍。老夫有何不敢?”

    他端起酒碗,凑到嘴边。

    “徐院判三思啊。”林慈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徐院判动作一顿。

    林慈又道:“即便如您所言,单论这两碗酒,药性并不相冲。可饮酒之人脉象如何?素日可有阴虚阳虚?饮酒前可曾用过相克之物?虽说只入了几滴,但药性如何……徐院判可有验证过?

    就以您徐院判为例,平日里身子骨硬朗,说话中气足,不过您唇色略见青紫,怕是肝阳上亢,恐有心脉瘀滞之虞,当然这还算不上疾症,可你这身子不易饮酒。”

    徐院判的手停在半空,神色也僵住了。

    她说得没错。药酒虽以酒为引,根底仍是药。诊脉、辨症、审因、度势,缺了哪一样,大补也能成大毒。

    他方才只顾着辨酒,竟忘了辨人。单论这几碗酒的药性,他如数家珍;可若不知饮酒之人是谁,不知那人脉象虚实、体禀寒热,他辨得再透,也是纸上谈兵。

    这一碗酒,他端得起,却喝不得。

    这一步,是他自己急于争个输赢,把路走窄了。

    他缓缓将酒碗搁回案上,碗底磕在案面,发出一记闷响。

    徐院判垂首,沉默了良久,然后弯下腰来,朝林慈拱起了手。

    “娘子说得极是,老夫佩服。”

    显然他是认输了。

    林慈却未乘胜追击,她将徐院判视为前辈,伏低姿态,毕恭毕敬回礼道:“徐院判的药酒,即便我师父在世,也挑不出半点错来。方才晚辈斗胆,不过是辨人,而非辨酒。论药理,晚辈不及院判。”

    徐院判抬头看她,难掩眼中赞赏之色,可是他又不能断定,只好轻声试探:“你……当真是鬼手传人?”

    林慈颔首,微微一笑:“师父在世时曾提过,都城里有一家诚安堂,当年开堂之人姓徐,名伯德。他与我师父有过几面之缘。不知与院判可有渊源?”

    徐院判浑身一颤,连忙抬手朝空中虚拜,“哎呀,徐伯德正是先祖!他也跟我提过与逍遥子谈医论道之事。”

    说着,他长叹一声,目光落到林慈身上时又多了几分惜才之意。

    徐院判不禁感概道:“真没想到……老夫寻寻觅觅这些年,今朝还真叫我碰见逍遥子的后人了。”

    语毕,他端正衣冠,转过身朝裴瑾宣深深行了一礼。

    “殿下,臣鲁莽,不识泰山。既然这位娘子身怀绝世医道,臣愿破例上奏陛下,请她入太医院当值。”

    裴瑾宣眉眼微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过……”徐院判话锋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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