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院判老脸涨得通红。
区区一介女流,他本不屑与之计较。可他是太医院院判,祖上四代为医,怎么能容人质疑?
林慈看他脸上青红交加,犹豫不决,笑盈盈地补了一句:“徐院判莫非是怕了?不过民妇也能体谅,万一堂堂院判大人考不了我这女流之辈,这脸面确实没处放呢。”
说着,她以手背掩唇,轻笑了一声,俏皮间藏着刺,故意惹徐院判的眼。
“放肆!”
徐院判一掌拍在案上,吹胡子瞪眼,嗓门拔得老高,“老夫乃太医院院判,正六品衔,岂会惧你一介女流?老夫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
果然徐院判中了林慈的激将法,气呼呼地唤来小太监,让他去备东西。
林慈微微偏头,与裴瑾宣相视而笑。
裴瑾宣刚想开口夸她两句,嗓子一痒,又是一阵闷咳。
林慈顺手将凉透的残茶倒进花盆里,重新斟上热的,塞回他手里,好让他捧着暖手。
裴瑾宣呷了口热茶,深深吁出一口气,“我跟这老东西吵不动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说着,他眼皮耷拉下来,显然疲倦了。
林慈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汗出得厉害,鬓角都湿了。她掏出帕子,替他把额上的汗珠子轻轻按干。
“你歇着吧,别说话了。”
裴瑾宣扯了扯嘴角,以食指抵在唇上,示意自己封口。
不多时,五个小太监鱼贯而入,每人捧着一碗酒,依次在案上一字排开。
碗中酒液深浅不一,最浓的那碗色如琥珀,稠得几乎挂碗;最淡的那碗清透如水,一眼便能望见碗底。浓郁的酒香四散开来,醇厚中夹着一丝药草独有的甘涩气。
裴瑾宣本是闭眼养精蓄锐,闻到酒香之后忍不住看了过去,好奇徐院判出了什么样“考题”。
林慈看了眼五碗酒,又看了看徐院判,“敢问徐院判,你是想请我喝酒吗?”
“哼!”徐院判官袖一甩,颇为得意地说道:“此乃我徐氏祖传药酒,五碗功效各不相同。一碗活血化瘀,一碗健脾益气,一碗祛风除湿,一碗养心安神,还有一碗……”
他拈着胡须,偏过头看向林慈,“是毒酒。你若判不出、辨不明,就莫怪老夫了。”
“毒酒?!”
殿角侍立的小太监们一阵哗然,你瞧我我瞧你,谁也不敢出声。
裴瑾宣的脸色也变了。
他让这老东西出题,没让他出人命题。方才还敬他骨头硬,眼下只觉得这老东西不知死活。
“徐院判……”
话才出口,一只手便捂上了他的嘴。
是林慈,她不但堵他嘴,还在掌心藏了块桂花糕,顺手往他嘴里塞。
裴瑾宣猝不及防,嘴被桂花糕封得严严实实,糕屑在舌尖慢慢化开,带着一丝一丝的清甜。
他没办法,只好把桂花糕当糖一般抿在嘴里。
林慈拍了拍手上的糕屑,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
“就这一道考题?”
“一道?”徐院判白了她一眼,两手负于身后,脊背挺得笔直,“但凡你能答对一半,老夫便算你赢。”
林慈笑了笑,慢悠悠地踱到五碗药酒跟前。
她不急不缓,从左走到右,从右又走到左,目光在五只碗上来回巡睃了好几遍。
殿角边,一个小太监实在按捺不住,偷偷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小宫女。
“我见过徐院判出这道题。”
小宫女眼睛一亮,忙低声问:“有人答出来了吗?”
“有一个,答出了一道。”小太监朝那碗颜色最深的酒努了努嘴,“喏,就那碗。我记得徐院判说那碗里头拢共有十几味药呢。”
“十几味?”小宫女倒抽一口凉气,“那谁猜得出来?”
“猜不出就喝一口呗。上次那人就是喝一口写一味,喝一口再写一味。”
“那要是把每碗都尝遍,岂不是先醉倒了?还怎么赢……”小宫女忽然拉住小太监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那碗最淡的呢?看着跟水似的。”
“徐院判说过,最淡的那碗是毒酒,沾唇毙命。”
“啊?!”小宫女不禁用手捂住嘴,怕不小心漏出声音。她往林慈那边看,林慈的手正伸下有毒的一碗……
“别”字还没喊出口,小宫女便被小太监一把拽到身后。
“嘘!”小太监捂她的嘴,“别出声,会掉脑袋的。”
小宫女使劲点头,大气不敢出,再探头去看时,林慈已将碗毒酒捧在了手里。
徐院判站在一旁,拈着胡须暗暗冷笑:什么鬼手后人,这世间都没人知道鬼手在哪儿,真是满口胡言。
裴瑾宣搁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出汗了,不知是风寒,还是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