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院判端着药盘,老胳膊伸得酸了,指尖微微发颤,方才大着胆子抬了抬眼。
裴瑾宣唇角一勾,笑盈盈地说了句:“有劳。”
手却没动。
林慈见汤药热气腾腾,正是入喉的好时候,再放一放药性就该打折扣了。她拿脚尖轻轻地碰了碰裴瑾宣的靴沿。
裴瑾宣会意,这才微微颔首。
小太监殷勤,连忙上前接药。
谁料林慈比他快了一步,她伸手端过药碗,先凑到鼻端闻了闻,再晃了两下,借着光看了看汤色,确认无误后才捧给裴瑾宣。
裴瑾宣接过药碗,仰头一气灌下,痛快得像是灌了碗酒。
徐院判暗暗松了口气,腰刚想直起来,裴瑾宣便开了口。
“这几日阴晴不定,最易染风寒。徐院判也当保重身体。”
裴瑾宣将空碗搁到案上,话说得很客气,做足了表面功夫。
“多谢殿下挂怀。”徐院判揖礼,脊背又弯了下去,“这几日天寒地冻,陛下也染了风寒,臣每日替陛下把脉,药方皆依脉象而调,不敢有半分怠慢。”
“既然每日都调,药性会不会相冲?”
“当然不会。”
“可口说无凭,不是吗?”裴瑾裴抬起眼,阴冷地看向徐院判,“你三番四次不肯拿药方,莫非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殿下!”徐院判深揖下去,“微臣万不敢渎职。这药方关乎陛下龙体安危,不可轻易示人!”
“不可轻易示人……怎么,你还怕我从中做手脚不成?”
“当然不是,殿下忠心日月可鉴!臣怎会怀疑呢?实乃祖宗规矩如此。臣忝居太医院院判之职,不敢违也!”
“祖宗规矩?”裴瑾宣嗤笑,慢不经心靠上团枕。
他看似随性,额头却沁出细汗。
林慈知道他定是不舒服,连说话声都比早上虚。
她将热水捧上,裴瑾宣摆手推辞,目光一转,落在徐院判的脸上。
“徐院判,你守了这么久的规矩,陛下可曾见好?”
徐院判喉结微动,低下头。
裴瑾宣眼神一凌,又道:“陛下龙体迟迟不见起色,是你失职,还是太医院无能?!”
裴瑾宣一掌拍在扶手上,惊得徐院判直打颤。
徐院判骨头虽老但硬得很,他挺直胸膛,正色道:“殿下是信不过臣的医术吗?臣祖上四代为医,杏林春满。旁的臣不敢说,但论治陛下的病,太医院上下除了臣无人能接手!殿下若觉臣医术不精,有半点差池……”
他抬手,将头上乌纱取下,“臣这颗项上人头,殿下随时可取!”
裴瑾宣不动声色沉默片刻,随后弯起桃花眼,笑着说:“徐院判言重了。你我都替陛下办事,能取你项上人头的,只有陛下。快把官帽戴回去,叫旁人看见,该笑话了。”
徐院判一腔热血凉下来,回想方才做派确有几分失态。他面露愧色,端正戴好官帽,深揖一礼:“臣失礼了。”
裴瑾宣摆了摆手,将此事轻飘飘地翻了过去。
“你有你的道理,本王就不为难了。今日,本王想举荐一人至太医院当值,可否?”
徐院判揖礼道:“医术精湛,心存仁义者,微臣求之不得,不知殿下想举荐谁?”
“她。”
裴瑾宣手指的方向正是林慈。
徐院判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细细地打量半晌,只看得清是个肤白如雪,身形清瘦的小太监。
徐院判思忖良久,方才说道:“能入太医院当值者,医术非得寻常。太医院所司,上至陛下、贵妃,下至满朝文武,若有半点差池,臣担待不起。”
“徐院判是觉得本王的人不够格?”
“臣不敢。只是臣忝居院判一职,便有看人识人的本分。太医院不是等闲之地,并非谁来都能踏这道门槛……”他转向林慈,目光再次将她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刮了一遍。
“且让臣考一考。”
徐院判正中下怀。
裴瑾宣笑了笑,说:“请便。”
徐院判踱到林慈跟前,负手而立,颇有几分自傲。
“敢问师从何人?”
林慈垂眸,拱手回他:“无师自通。”
徐院判老眼一眯。无师自通?成心戏弄老夫不成?
“把手伸出来。”
林慈依言伸出双手。
她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本是极漂亮的一双手,只可惜指尖有薄茧,指甲半截微黄,显脏得很。
徐院判却对着这双手连连点头,眼中尽是赞赏之意。
“嗯,看得出来,你下了不少功夫,搓过不少药丸子。”
说着,他抓起林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