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握紧拳头,暗暗咬着后槽牙,要不是林慈真有些本事,就该一脚把她从车上踹下去。
裴瑾宣瞪她。
林慈歪过头,直勾勾地迎上他的冷眼,柳眉微扬,颇有几分挑衅的意思。
好在入宫的路不长。
马车停在宣德门前,刚停稳,车外就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靖安王有礼。皇后娘娘命臣在此恭候。”
“有劳高公公。”裴瑾宣回着他的话,目光仍钉在林慈身上,生怕一个不注意遭她暗算。
林慈倒是坦荡,今日她来面圣,燕帝便是她的靠山,就算裴瑾宣想对她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两人各怀心思,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
最后,裴瑾宣被风得冷了,先行下了马车,落地之后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哎哟,靖安王,您没事吧?”高公公连忙伸手虚扶。
裴瑾宣勉强一笑,“多谢公公挂念,小风寒,不足挂齿。”
“唉,这些天冷得厉害,陛下也染了风寒,昨晚没好睡,眼下正在补觉呢。”
“那本王岂不是来得不巧?”
“哪里的话,娘娘吩咐过,请靖安王至偏殿稍歇,陛下醒了自会召见。”
正当说着,林慈下了马车。
她见到高公公,极快地打量了番:鹤发童颜,脸上无须,紫袍料子名贵,是个位高权重的人物。
林慈敛眸,恭敬施礼。
高公公微微愣了下,问:“这位是……”
“医士,今日随本王一同面圣。”
“哦,陛下跟臣提过,没想是位少年郎。”高公公看破不说破,拂尘一摆笑了笑,“天寒地冻,咱家就不让二位在这儿吃风了。快随我入宫吧。”
说罢,高公公抬手请行。
林慈提起医箱,跟在裴瑾宣身侧,跨过朱红的宫门。
门后是一道笔直的御道,两侧宫墙高耸,守卫重重。走至深处,就见殿宇层叠,金瓦覆雪,琉璃在薄薄的日头下泛着冷光。
原来皇宫是这个样子。林慈有些好奇又有些兴奋。
高公公引着他俩进了偏殿,几个小太监鱼贯而入,摆上茶点、香茗。
“二位请在此候着,臣先去禀报皇后娘娘。”高公公说罢就退了出去。
林慈环顾四处,殿内陈设清简,紫檀木案、釉里红瓷瓶,与她想的大不一样。
“我以为皇宫里头不是金就是银。”
林慈说着回眸看向裴瑾宣。
他靠在椅背上,从进门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那几丈路几乎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这会儿连装都装不动了。
生气归生气,林慈终究不忍心,她倒上一杯热茶捧到裴瑾宣跟前,说:“先喝点热的,回去我给你开副药。”
“哦?”裴瑾宣掀起眼皮,嗓子变哑了,“该不会是毒耗子的药吧?”
林慈抿起嘴,真怕自己“不小心”手滑,把热茶泼他脸上。
“喝吧。”林慈将茶盏硬塞进他手里,“跟我怄气没用,病又不会自己好。”
裴瑾宣听话了,他两手捧着茶盏,低头抿了一口,热水跟刀片似的顺着喉咙一路划下去。
他微微眯起眼,哑着声音说:“嗓子有些疼。”
“冻的。”林慈睨他一眼,“多喝两口就舒服了。”
裴瑾宣没再顶嘴,一口一口把热茶喝干了。随后,他歪靠在团枕上闭眼小歇,浓密的睫毛垂下来,显得他的脸更白,而那张嘴唇红得不正常,是烧得太过的缘故。
林慈看了片刻,伸手探上他的额头,真烫手!方才在马车里被那股冷风猛灌了一路,到晚上定要加重。
她有些后悔了,不该一冲动就掀帘子的。
正想着,裴瑾宣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林慈一愣,低头看他。他缓缓撑开眼皮,迷离的桃花眼望定她,就像只烧糊涂了的狐狸,没了算计,只剩可怜样儿。
“你的手……真冷。”
他声音低沉,有些含糊不清。
“是你身子太烫了。”林慈把手抽回来,“要不先让宫里的太医给你煎副药?趁空喝了,免得等会儿面圣时撑不住。”
“煎药……”裴瑾宣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撑着扶手坐直了身子,“这倒提醒我了。”
他朝墙角侍立的小太监招招手。
小太监连忙趋步上前,弯腰轻问:“殿下有何吩咐?”
“去太医院通报一声,将陛下这几日服的方子全都拿来给我。”
“喏。”小太监领命,麻利地去了。
裴瑾宣靠着团枕,费力地叹了口气:“差点把正事忘了。待药方到手,你仔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