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过脸,清冷地望向他,“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我夫君。”
裴瑾宣没接话。
他不是不信她,只是那个盲僧给他的感觉不太对。玄净就像今日那两条青蛇,不应该在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地方出现,除非……是人为。
而这个人只能是梁王。
裴瑾宣本打算请来林慈扭转乾坤,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玄净,底细全然摸不透。
“明日你先随我入宫。”他收回思绪,淡然而道,“太医院那边有陛下平日用的方子,你拿去瞧瞧,看能不能调理一二。”
“殿下信得过我?”林慈问得有些刻意,刚才在竹林被裴瑾宣突然敲打了下,心里很不痛快。
裴瑾宣说:“若我怀疑你,方才在梁王面前就不会保你。”
“你不保我也是毁了自己的脸面。”
林慈的话说得不轻不重,却恰恰戳在点上。
裴瑾宣沉默了。
林慈微微抿起嘴,侧过脸去,拿眼白回敬他,“殿下有这闲心敲打来,敲打去的,不如先把我要的东西找来。不然到时‘谁有本事,谁没本事’就扯不清了。”
裴瑾宣一时语塞。
偏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颠。
他没坐稳,整个人往林慈那边栽了过去。
林慈侧身一让,干脆利落地挤进角落里,给裴瑾宣“让”出条道儿来。
“咚”的一下。
裴瑾宣撞在车壁上,声音闷闷的,听着心里痛快。
她拿眼角余光扫他一眼。裴瑾宣正若无其事地揉着额角,明明疼得嘴角都抽了,偏要装腔作势。
宋轩才不会像他这样。
林慈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把头扭向窗外,不再搭理他。
马车驶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靖安王府。
裴瑾宣先行下车,转身伸出手,想搭林慈一把。
林慈扭过身,连衣角都没让他碰着。
裴瑾宣的手僵在半空,停了片刻握成拳,负到身后。
他没说什么,转身大步跨进王府门。
刚入前庭,阿墨便冲了出来。他那张黑脸急得泛了红,对着裴瑾宣一通比划,手势又快又乱。
“慢点。”裴瑾宣蹙眉,“我看不清。”
阿墨又打了一遍,先指林慈,再指内院,最后手指重重地戳向地窖的方向。
林慈脸色大变。她连忙拎起衣摆就往地窖跑。
地窖的门大敞着。四角的长明灯灭了一盏,昏黄的光在墙上摇摇晃晃。
漆棺的盖子被掀开了大半,斜斜地搭在棺沿上。
“阿轩!”
林慈扑到棺前。
裹在尸身上的布被人揭开了一角,露出半张脸与裴瑾宣一模一样的脸。
她浑身发颤,手下却没停,三两下将布重新拼好,覆住那半张面容。
不用猜,一看就知道是永乐郡主干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都没有回头,只是使劲力气将棺盖合拢。
林慈心疼宋轩,连死都死不安生。
她眼泪簌簌落下,回头怒瞪着裴瑾宣,大声质问:“你王府里的人这么不讲规矩吗?!”
裴瑾宣毫无反驳之力,他硬是忍着怒意看向阿墨,在走之前明明关照过他,要看住永乐郡主,只不过离开半日,就闯下这么大的祸。
阿墨自知办事不利,用手比划着:【是我失职】,接着又指向永乐郡主院子的方向。
【郡主晕倒了,像是中了毒。】
“中毒?”裴瑾宣看向林慈。
林慈嘴抿得死紧,迅速地打了个手势:【我布了阵法,她活该!】
“活该”二字,林慈手势打得异常重。
阿墨见之浓眉竖起,蓦然插出佩剑直抵林慈颈侧,且作出手势:【救她,不然杀了你】
剑锋贴着林慈的肌肤,杀气腾腾。
林慈不为所动,她冷冷地盯着阿墨,极缓慢地说了两个字:“不、救!”
阿墨恨得咬牙,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扬起手臂,裴瑾宣连忙上前想要阻拦,谁想阿墨把剑掷到地上,双膝跪在林慈跟前。
“噗通”一声,整个地窖都有回音。
【此事怪我,我愿一人承担后果,请救郡主。】
林慈目光微顿,没料到阿墨的反应,她看了眼裴瑾宣,裴瑾宣用手示意:【你确实失职,得罚。】
阿墨把头低下了,以额触地,恳请林慈原谅。
林慈心弦动了,她想起是师父在世的时候说过“医者救人,并非害人”,但永乐郡主三番四次坏她规矩,可不能轻易饶了她,必须让她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看在阿墨份上,我就救她一命,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