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这侄子的脾性,笑得越艳,心眼子就越多。
“贤侄,私底下的风月事,就不必拿到佛门净地来说了。”
话落,他扫了林慈一眼,不像是看人,倒像在研究一件来路不明的货。
林慈的脸更红了,热得发烫,但她架子仍端得四平八稳。
脸红归脸红,宠辱不惊的壳子不能塌。
玄净拄着僧杖走到她跟前。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对着她,明明看不见,却像把她整个人罩住了。
忽然,他闭眸轻嗅。
裴瑾宣不紧不慢地将林慈拉到身后。
“怎么,玄净法师喜欢本王的檀香?”
“不是。”玄净睁开眼,眸中平静无波,“贫僧闻到一股药味。冰片、血竭、乳香、没药……施主受伤了?”
林慈下意识地摸向手臂。
昨日挨了永乐郡主一鞭子,涂了裴瑾宣送来的金创药,过了一宿药味早淡了,这人竟说得分毫不差。
她不由对玄净另眼相看。
玄净又道:“施主身上还有一种气味……似曾相识。”
嗯?林慈眼神变得凌厉了,她仔细看着玄净脸上的每一寸,可惜找不到熟人的影子。
“什么味道?”裴瑾宣替她问了。
玄净笑而不答,转身走到梁王身侧与他耳语。
“二位,有什么话是我们听不得的?”裴瑾宣故意问道。
玄净转过头,眼睛自然而自地“黏”在林慈身上,换作旁人早骂一声登徒子了,偏偏他是个瞎子,又是个和尚。
裴瑾宣走到玄净跟前,沉声说:“玄净法师,有话但说无妨。”
玄净垂眸,双手合十,“这位施主的气味有点像我师父。”
林慈惊诧,不由看向裴瑾宣。
裴瑾宣完全不为所动,他忽而拱手,不紧不慢地说:“哦?那倒巧了。令师可还在世?本王早就听闻鬼手医术通神,能起死回生。若能得见,定要向他请教。”
林慈心弦微颤。
裴瑾宣这话是什么意思?在试探和尚,还是在敲打她?
玄净笑了笑,说:“我师父早已仙逝。即便在世,他只是一介凡人,岂可逆转生死?因果轮回,皆有定数,乱了非但不能救人,反而害人害己。”
裴瑾宣目光微凝,似乎被什么字眼触动了,陷入了深思。
林慈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不怕因果报应。她只怕自己做不到。
梁王笑了起来,声音从胸腔发出,沙哑且低沉。
“贤侄啊贤侄,这世上哪有什么起死回生?若真有这等事,世间岂不是乱了套?死了的都要活过来,活着的该往哪里站?”
“我也是听说而已,皇叔不必当真。”
裴瑾宣揖手,笑得云淡风轻,随即话锋一转,说:“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府了。今日聊得不够尽兴,皇叔,另约佳期。”
“好呀。”梁王笑道,“靖安王盛情相邀,本王岂敢推辞?”
裴瑾宣桃花眼瞟向玄净,说:“界时还请玄净法师同往。既是鬼手传人,本王还有许多医术上的事,要向法师请教。”
他话说得客气,笑浮在眉间,眼神却有些冷。
梁王捋了捋护腕,漫不经心地应道:“放心,定带玄净登门叨扰。”
说着,他那双蓝黑色的眼珠子轻转,又补了一句:“贤侄府里奇人异士不少,本王倒是好奇。到时可别藏着掖着。”
“奇人异士”四个字,他咬得极重,目光顺便瞟向林慈,似乎将她从里到外看透了。
裴瑾宣笑意不改,只微微侧身,将林慈挡得更严实了些。
“皇叔过誉。我府里不过是些寻常门客,哪入得了皇叔的眼。”
话落,两人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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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外边人都散了。”
燕帝倚在佛榻上,缓缓睁开眼,指间佛珠拈了三颗,忽地一收,紧捏在掌心。
常贵妃伸手扶他坐正。
他一吸气,又忍不住咳起来。
常贵妃边替他顺背,边轻声道:“陛下,回宫吧。”
燕帝止了咳,端起茶盏送到嘴边,想到林慈的叮嘱又搁下了。
“你觉得靖安王请来的医士如何?”
常贵妃微微一笑,“臣妾方才在外头跟她闲话了几句,故意让她把了脉。林娘子医术确实精湛,将臣妾的症状说得半分不差。更难得的是,她知分寸,识大体。”
燕帝点了点头,又问:“梁王那边呢?”
“梁王带来的那位盲僧,也称是鬼手的徒弟。至于真假……”常贵妃声音轻了下去,“臣妾看不透。”
燕帝沉默片刻,长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