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贵妃看着她,那双眼睛直勾勾的,像是要把她嘴里的话钩出来。
林慈欲言又止,指尖从常贵妃腕上移开了。
常贵妃莞尔道:“直言无妨。”
林慈斟酌片刻,说:“敢问娘娘,生育之后可有盗汗、失眠之症?”
常贵妃微微一怔,随后笑了起来,“果真医术高明,我什么都没说,你就知道了。”
“娘娘谬赞。从您的脉象来看内热偏重。兴许是产后调理的方子不太对症,余热未清,郁结于心。”
常贵妃轻轻颔首。
林慈又问:“不知娘娘生的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几岁了?”
“是个麟儿。”提起孩子,常贵妃眉眼间的郁气瞬间消散,整张脸明艳起来,“刚满周岁,活泼好动得很,费了我不少心思。”
“那娘娘更得当心。内热郁结,最易伤神伤心,自然没多余力气陪伴皇子殿下。我替娘娘开几副清火安神的方子,您看如何?”
“那最好不过了,此方你回头交给珍珠就好。”
常贵妃莞尔,眉眼弯弯。
她特意在“珍珠”二字上加了重音,想必不愿意让别人看到林慈的药方。
林慈点点头,心照不宣。
这位贵妃的脉象分明是阴火久郁,阳气难济。可这种事……哪个女人好意思说出口?更何况燕帝的身子骨自保已是不易,哪有余力行房。
林慈自然懂阴阳和谐的道理,也懂常贵妃不可言说的苦,所以方才诊脉时一个字也没多问。
常贵妃笑盈盈地望着她,说:“娘子这份通达真是难得。”
她这话真心实意。
林慈正想要说些什么时,林间起一阵奇怪声响,咝咝咝……由远及近,贴地而来。
常贵妃身子一僵,“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池边草丛里猛地窜出一条手腕般粗的蛇,通体翠绿,蛇眼血红。
常贵妃惊得后退两步,林慈眼疾脚快,一脚将那蛇踢了放生池中。蛇落入水里,半潜半浮,蜿蜒着隐入水草丛中,只余几圈涟漪在池面荡开。
常贵妃惊魂未定,连连拍着心口,“大冬天的,怎么会有蛇?”
“是啊,奇怪。”林慈心生警惕,目光睃巡四处。
竹林深处,一抹身影若隐若现。
原来是个身形修长的僧人,身穿一袭褐色僧袍,头戴竹编笠帽,帽檐垂下一层皂纱。他双手合十,立得笔直,像一尊隐在竹影里的佛像。
“躲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出来。”林慈正声喝道。
珍珠和几个宫女闻声围了上来,如临大敌,将常贵妃护在身后。
那僧人却纹丝不动。
寒风拂过,撩起他笠檐下的皂纱,皂纱底下是张女子般清秀的脸,眉间那一点朱砂嫣红欲滴。
僧人双目紧闭,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低诵着什么经文。
常贵妃看清他的面容,神色骤然松了下来,抬手示意宫人退下,“不知是师父在此,误会了。”
“娘娘认得他?”林慈的目光仍盯着那僧人的衣袍。他与寺中僧人的僧袍不同,洗得虽旧,质地却不似寻常粗布。
“可他不像这寺里的。”
“他的眼……”珍珠脱口而出,话到一半立马刹住。
那僧人还是听见了。
他缓缓抬眸,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瞳。那双眼睛极美,清澈如水,不染凡尘,可仔细看去那水是死的,空洞沉闷,叫人脊背发凉。
僧人的嘴唇又轻轻翕动起来。其脚下的草丛中,两条碧青的蛇蜿蜒而出,与方才那条一模一样,蛇头微昂,吐着猩红的信子。
人群中响起惊叫声。
“净玄,原来你在这儿。”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后传来,带着几分沙哑,“真让我一通好找。”
原来是梁王,身后还跟着裴瑾宣。
裴瑾宣的目光从盲僧身上掠过,又看向林慈和常贵妃,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这里还挺热闹。”
常贵妃见到梁王与裴瑾宣先施礼,而后以袖掩唇,轻声道:“既然靖安王与梁王都来了,陛下一人留在禅室,妾身放心不下,妾身先行告退。”
话落,她入了凤辇,顺带看向林慈,眼中深意不言而喻。
林慈心中已了然,常贵妃有意要帮她脱身。她低头,以眼角余光瞥着裴瑾宣,裴瑾宣颔首,示意她快速离开。
梁王冷眼旁观,早将二人的眉眼往来收在眼底。
他一笑,语调散漫,嗓音却极低,“这位就是鬼手传人。”
林慈心弦微颤,脚步不由慢下。
她看向梁王,以为被认出来了,谁想梁王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竹林中那道褐色的身影上。
玄净上前几步,双手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