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敲门进来:“经理,又有十几通电话问明天的票。还有记者想约采访,问观众反应。”
佐藤揉了揉太阳穴:“告诉他们,电影还没放,我们不做评价。”
助理离开后,佐藤走到窗边,望向楼下。
海报在街灯下泛着微光。那张粗糙的、甚至有些可笑的海报,此刻却象一面旗帜,插在了东京最繁华的街区。
他不知道这部电影到底拍了什么。
但他知道,明天早晨,会有无数人走进影院。
他们中的大多数,可能并不期待看到一部“好电影”。
他们想看的,是一个故事:关于倒塌、挣扎、以及不肯熄灭的火。
在这个经济低迷、人心惶惶的1972年春天,这种故事,或许比任何娱乐都更让人需要。
新宿剧场门口,人群开始聚集。
最初只是三五个人,在售票窗口前徘徊。很快,队伍延伸到了街角。
有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有拎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有挽着手的情侣,有独自前来的老人。他们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瞥向影院门口立着的大幅海报。
“真的这么多人?”一个大学生惊讶地问同伴。
“听说报纸上吵得很凶,”同伴翻着刚买的《每日新闻》,“有骂的,有捧的,反正,挺热闹。”
“我们为什么要来看?”
“不知道,”同伴笑了,“可能就是想来亲眼看看,这个大映最后之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队伍越来越长。
路过的人们驻足观望,好奇地打听:“这是买什么票?”
“《摄象机不要停》,大映的电影。”
“大映?不是没了吗?”
“所以才是最后一部啊。”
更多的人被吸引,添加了队伍。
到八点半,队伍已经拐过两个街口,堵塞了人行道。交警不得不赶来疏导交通。
售票窗口的职员手忙脚乱,预售票早已售罄,现场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影院经理佐藤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头,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他经历过无数大片上映,见过明星粉丝的疯狂,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没有大牌导演,没有知名演员,没有炫目特效,甚至没有象样的宣传。
只有一张粗糙的海报,一个破产公司的名字,和一个年轻导演的署名。
以及,一座城市被挑起的好奇心。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有些发干:“通知所有部门,做好应对准备。”
“今天,可能会很特别。”
窗外,晨光刺破云层,照在汹涌的人潮上。
象一场无声的、集体性的询问:
摄象机不要停。
那么,停不下的,到底是什么?
银幕亮起,没有大厂华丽的片头动画,只有一行朴素的白色字幕:“大映制片厂”
紧接着是:“武藏海监督作品”
“《摄象机不要停》”
字体粗糙,甚至有些歪斜。
观众席传来轻微的骚动,这也太不讲究了。
画面开始。
镜头是手持的,剧烈摇晃。一个戴”,传说三十年前,一部恐怖片拍摄途中发生事故,导演发疯杀死了全组人员,从那以后,这里就,”
突然,画面剧烈晃动,导演尖叫:“什么声音?!”
镜头转向黑暗的走廊深处,一个模糊的白影一闪而过。
影院里响起几声轻笑,太老套了。
第二天,一个低成本恐怖片剧组来到这个“闹鬼”的制片厂拍摄。
导演是个自命不凡的年轻人一郎,女主角是娇揉造作的偶象派美雪,男配角是个只会耍帅的新人拓也,还有几个脸谱化的配角:胆小的录音师、神经质的化妆师、迷信的场务。
“我们今天要拍的,是日本影史前所未有的实验恐怖片!”一郎导演挥舞着剧本,“我要用一镜到底!展现真实的恐惧!”
观众席里,有人摇头:“一镜到底?就这阵容?”
拍摄开始。
第一个镜头,美雪饰演的女主角独自走进黑暗的走廊。
“停!”导演喊,“美雪!你的恐惧不够真实!要象真的见鬼了一样!”
美雪翻了个白眼:“导演,这布景一看就是假的,我害怕不起来啊。”
话音刚落,天花板的灯管突然炸裂。
全场一静。
然后,真的开始“闹鬼”了。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是日本电影史上可能最粗糙的恐怖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