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昳寒没有说话。
骆景彦站在门口。
“他烧到三十九度二,说胡话。”他说,“叫的不是妈妈。”
他顿了顿。
“叫的是你。”
骆昳寒握着钢笔的手指收紧。
他没有抬头。
“他是你儿子。”他说。
“……我知道。”骆景彦说,“但他找的不是我。”
沉默。
窗外雪停了。
月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满整张书桌。
骆昳寒站起来。
他穿过走廊,推开那间客卧的门。
孩子蜷在被子中央,脸颊烧得绯红,眼睫湿漉漉黏在下睑。
那只橘猫没有跟来京城,他怀里抱着一个旧枕头,是临行前从青城带走的。
他走到床边。
低头。
看着那张烧得迷糊的脸。
孩子睁开眼。
那双琥珀色瞳孔蒙着水雾,却依然固执地看着他。
“……叔叔。”他叫他。
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
骆昳寒没有说话。
他坐下来。
孩子看着他。
“叔叔,”他说,“你是不是不要妈妈了。”
骆昳寒没有回答。
孩子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等不到答案了。
“……不是。”骆昳寒说。
他的声音很低,沉在这间只有月光照明的客卧里,像石子投入深井。
“是她不要我了。”
孩子看着他。
他伸出手,那只细瘦的、还扎着留置针的小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很烫。
“……我把妈妈分给你。”他说,“你不要难过。”
骆昳寒垂眼。
他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小手。
五岁半。
比他想象中更懂事,更沉默,更知道如何把恐惧压进喉咙里。
他想起三个月前,这个孩子第一次叫他叔叔。
他想起无数个清晨,他蹲在玄关给他系鞋带,他低头,闷闷说谢谢。
他想起他说,我会少吃一点。
他什么都没说过,但这孩子都知道。
他知道这个叫叔叔的男人,爱他的妈妈,也知道那个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骆昳寒反手握住那只滚烫的小手。
“……先退烧。”他说。
他把那床被角往上拉了拉,孩子慢慢闭上眼睛。
他握着那只手,很久很久。
——第二天傍晚。
冷卿月站在骆家老宅的铜门前。
她穿着那件旧雾蓝色大衣,发尾被风吹乱,别到耳后,又滑下来。
门开了。
骆景彦站在门厅里,看着她。
“子凌呢。”她问。
“退了烧。在睡。”
她点头,没有问另一个人。
骆景彦侧身让开。
她走进去。
穿过那道门厅,穿过铺暗红地毡的走廊,穿过那间空荡荡的、冷盘还没撤净的餐厅。
她在楼梯口停住,骆昳寒站在楼梯转角。
他穿着深灰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握着那只她熟悉的水晶杯。
他看见她。
他也停住。
隔着十几级台阶的距离,隔着三个月零二十二天的别离。
隔着九十一天的梦,和十五天的醒。
他看着她。
她瘦了。
下颌尖得像那盒放了半个月没人碰的桂花糕。
他想起她托骆景彦带回的那句话。
提拉米苏放久了会坏,以后别买。
他没有买过,他不敢买,他怕走进那家店,想起那天夜里她说“不丢掉”。
那是假的。
都是假的。
——可她为什么还要来。
冷卿月看着他。
她开口。
“子凌的出生证明,”她说,“需要监护人签字。”
他看着她。
“……你是他监护人。”他说。
她点头。
“户籍在青城。”她说,“转学到京城,需要原籍出具材料。”
他沉默了几秒。
“你明天来取。”
她点头。
她转身。
“……冷卿月。”
她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