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昳寒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回头。
“不是接回骆家。”骆景彦说,“我在市区有套公寓,先让他住那边。”
他顿了顿。
“她跟着来了。”
骆昳寒没有说话。
窗外的山景沉在铅灰色天幕下,枯枝像无数道裂纹划破天际。
“……她托我带句话。”骆景彦说。
他没有问“谁”。
骆景彦沉默了几秒。
“提拉米苏放久了会坏,以后别买。”
落地窗前那道身影纹丝不动。
良久。
“……知道了。”他说。
骆景彦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门轻轻合上。
书房重新陷入寂静。
他低头。
杯底那圈琥珀色液体微微晃动。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夜晚。
他抱着那盒压皱的提拉米苏,把脸埋在她肩窝,哭着说老婆你不要丢掉我。
她说,不丢掉。
那是假的吗。
他问自己。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
那九十一天,是他二十八年里,唯一活得像个人的日子。
他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窗外落了今冬京城的第一场雪。
——又十五日。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骆景彦把子凌接到骆家老宅过年。
孩子穿着新买的深蓝色羽绒服,领口一圈软绒,衬得下巴更尖。
他跟在骆景彦身后,穿过那道沉重的铜门,走进铺满暗红地毡的门厅。
他没有四处张望。
只是垂着眼,安静地走着。
像一只被反复转手、已经习惯了沉默的猫。
骆景彦低头看他。
“……你妈妈,”他斟酌着措辞,“明天来接你。”
子凌没有抬头。
“哦。”他说。
他们在餐厅落座。
长桌空着大半,只有几个旁支亲戚稀稀落落坐着。
骆昳寒的父亲去瑞士过冬,继母陪着,整栋宅子冷清得像座博物馆。
骆昳寒来得最晚。
他走进餐厅时,身上还带着书房那股清冽的寒气。
他随意在长桌另一端坐下,对主位那把空椅子视若无睹,拿起筷子。
然后他看见那个孩子。
隔着铺满冷盘和火锅食材的长桌,隔着缭绕升腾的热汽,隔着半个月又十五天的距离。
骆子凌也看见了他。
孩子没有叫他。
只是把视线移开,低头,用勺子舀面前那碗汤。
骆昳寒垂下眼。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咀嚼。
吞咽。
食不知味。
席间有人试图挑起话题,问骆昳寒青城那个项目如何。
他眼皮都没抬,薄唇吐出三个字:“问景彦。”
对方讪讪收声。
骆景彦面不改色,把那人的问题接过来,三言两语化解尴尬。
没有人再敢和骆昳寒搭话。
他乐得清静。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子凌吃完了那碗汤。
他没有再添。
他坐在椅子上,双腿悬空,轻轻晃着。
骆昳寒看见他的视线落在那盘炸得金黄的桂花年糕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夹。
骆昳寒叫来佣人。
“那盘年糕,”他指了指,“放他面前。”
佣人依言端过去。
子凌抬头,看着面前那盘冒着热气的年糕。
他又抬起头,看着长桌另一端那个垂着眼、面无表情夹菜的男人。
他没有说谢谢。
他夹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咀嚼。
又咬了一口。
骆昳寒没有再看他。
他站起来。
“饱了。”
他走出餐厅,背影穿过那道沉重的铜门,消失在走廊尽头阴翳的光影里。
——那夜凌晨,骆景彦敲开他书房的门。
“子凌发烧了。”
骆昳寒从文件堆里抬起眼。
“……叫家庭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