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六章 死对头失忆以后(22)完
他开口,“我接回京城了。”

    骆昳寒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回头。

    “不是接回骆家。”骆景彦说,“我在市区有套公寓,先让他住那边。”

    他顿了顿。

    “她跟着来了。”

    骆昳寒没有说话。

    窗外的山景沉在铅灰色天幕下,枯枝像无数道裂纹划破天际。

    “……她托我带句话。”骆景彦说。

    他没有问“谁”。

    骆景彦沉默了几秒。

    “提拉米苏放久了会坏,以后别买。”

    落地窗前那道身影纹丝不动。

    良久。

    “……知道了。”他说。

    骆景彦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门轻轻合上。

    书房重新陷入寂静。

    他低头。

    杯底那圈琥珀色液体微微晃动。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夜晚。

    他抱着那盒压皱的提拉米苏,把脸埋在她肩窝,哭着说老婆你不要丢掉我。

    她说,不丢掉。

    那是假的吗。

    他问自己。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

    那九十一天,是他二十八年里,唯一活得像个人的日子。

    他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窗外落了今冬京城的第一场雪。

    ——又十五日。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骆景彦把子凌接到骆家老宅过年。

    孩子穿着新买的深蓝色羽绒服,领口一圈软绒,衬得下巴更尖。

    他跟在骆景彦身后,穿过那道沉重的铜门,走进铺满暗红地毡的门厅。

    他没有四处张望。

    只是垂着眼,安静地走着。

    像一只被反复转手、已经习惯了沉默的猫。

    骆景彦低头看他。

    “……你妈妈,”他斟酌着措辞,“明天来接你。”

    子凌没有抬头。

    “哦。”他说。

    他们在餐厅落座。

    长桌空着大半,只有几个旁支亲戚稀稀落落坐着。

    骆昳寒的父亲去瑞士过冬,继母陪着,整栋宅子冷清得像座博物馆。

    骆昳寒来得最晚。

    他走进餐厅时,身上还带着书房那股清冽的寒气。

    他随意在长桌另一端坐下,对主位那把空椅子视若无睹,拿起筷子。

    然后他看见那个孩子。

    隔着铺满冷盘和火锅食材的长桌,隔着缭绕升腾的热汽,隔着半个月又十五天的距离。

    骆子凌也看见了他。

    孩子没有叫他。

    只是把视线移开,低头,用勺子舀面前那碗汤。

    骆昳寒垂下眼。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咀嚼。

    吞咽。

    食不知味。

    席间有人试图挑起话题,问骆昳寒青城那个项目如何。

    他眼皮都没抬,薄唇吐出三个字:“问景彦。”

    对方讪讪收声。

    骆景彦面不改色,把那人的问题接过来,三言两语化解尴尬。

    没有人再敢和骆昳寒搭话。

    他乐得清静。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子凌吃完了那碗汤。

    他没有再添。

    他坐在椅子上,双腿悬空,轻轻晃着。

    骆昳寒看见他的视线落在那盘炸得金黄的桂花年糕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夹。

    骆昳寒叫来佣人。

    “那盘年糕,”他指了指,“放他面前。”

    佣人依言端过去。

    子凌抬头,看着面前那盘冒着热气的年糕。

    他又抬起头,看着长桌另一端那个垂着眼、面无表情夹菜的男人。

    他没有说谢谢。

    他夹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咀嚼。

    又咬了一口。

    骆昳寒没有再看他。

    他站起来。

    “饱了。”

    他走出餐厅,背影穿过那道沉重的铜门,消失在走廊尽头阴翳的光影里。

    ——那夜凌晨,骆景彦敲开他书房的门。

    “子凌发烧了。”

    骆昳寒从文件堆里抬起眼。

    “……叫家庭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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