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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只有她给的谎言,没有怕。
一个人在这座陌生城市从头开始,没有怕。
他说怕。
冷卿月看着他。
他垂着头,后颈那根线绷得像随时会断。
“我怕你不是真的想嫁给我。”
他声音很低,像怕被窗外的夜风听见。
“我怕你只是……因为我什么都不记得。”
他顿了顿。
“我怕你想起来。”
他没说想起来什么。
但她知道。
她想起原主记忆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像淬过火的琉璃,看她像看空气。
她想起-99。
她想起他把全世界当路障,而她连被讨厌的资格都没有。
——他怕她想起来他曾经那样对她。
他怕她想起来之后,会发现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偷来的赝品。
冷卿月没有说话,她把手从他后颈抽回来。
他肩线骤然绷紧。
然后她下了床,她绕到他面前,蹲下来。
他垂着眼,不肯看她,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他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还是不让他躲。
她慢慢抬起他的脸,让他的视线无处可逃。
月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眼眶没有红。
但她看见他山根左侧那颗小痣,那里曾经悬过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她看着他的眼睛。
琥珀色瞳孔在暗处像化开的枫糖,边缘浮着细细的金。
“……我没有后悔。”她说。
他看着她。
“你现在这样,”她说,“我也没有当你是别人。”
他没有说话。
她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眉骨,那道凌厉的弧度在她指腹下慢慢软下来。
“你不记得的事,”她说,“我也不想你想起来。”
他喉结滚动。
“……为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慢慢凑近。
近到睫毛几乎扫过他眼睑。
近到她闻到他衬衫上沾染的酒气,和晚风带进来的凉意。
她在他唇前半寸停住。
“……因为我喜欢现在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破这个悬而未决的瞬间。
他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
他抬手,握住她捧着他脸的手腕。
力道不重,只是握住,然后他偏过头。
把自己的嘴唇,轻轻压在她虎口。
不是吻。
只是贴着。
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一块浮木。
“……冷卿月。”他叫她。
“嗯。”
他把脸埋进她掌心。
“我会记起来。”
他声音闷在她掌纹里。
“但我会一直这样。”
她没有问“这样”是哪样。
她只是用手指穿过他发间,顺着那撮翘起的呆毛往下按。
他呼吸渐渐平复。
她另一只手落在他后颈,像安抚一只受惊太久的猫。
“……知道了。”她说。
窗外夜鸟扑棱棱飞过槐树枝,他在她掌心慢慢阖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