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夏小芊满意地点头,站起来,抻了个懒腰。
卫衣下摆拉上去一截,露出一小段细白腰身,她自己没在意,随手拽下来。
“那我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她走到门口,换好鞋,又回头,“你家那位今晚几点回来?”
冷卿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八点四十。
“说是有聚会。”她说,“快了。”
夏小芊点点头,拉开门。
“那你们早点休息。”
门关上。
冷卿月站在玄关,低头看着鞋柜。
骆昳寒那双黑色运动鞋整齐摆在第二层,他每次回来都把鞋并拢放好,鞋尖朝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个,她转身走回客厅。
子凌已经抱着花生睡着了。
动画片还在放,海绵宝宝和派大星骑着一只海马在屏幕上横冲直撞。
她关掉电视,从沙发靠背上拿起那条旧毛毯,抖开,盖在他身上。
花生睁开一只眼,朝她眨了眨,又把脑袋埋回子凌臂弯里。
她关掉客厅的灯。
主卧没开灯,她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窗外老槐树的枝影在窗帘上慢慢晃。
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
【在路上了。】——骆昳寒。
她把屏幕按灭。
没有回,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回。
两分钟后,手机又亮了一下。
【汤喝完了。】
她看着这五个字。
他说汤喝完了,她没说让他喝。
她低头,把消息框点开。
【好。】
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
二十分钟后,玄关传来轻微的响动。
钥匙插入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她听见他换鞋,运动鞋并拢放进鞋柜的声音,外套挂上衣架的窸窣声。
他在玄关站了几秒,像在等眼睛适应黑暗。
然后脚步声往主卧走来。
她闭上眼。
床垫陷下去一块。
他没有躺下。
他坐在床沿,背对着她。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他的轮廓像一道墨线勾出的剪影,肩胛骨的弧度撑起那件深灰色连帽衫。
她没睁眼。
她听见他呼吸比平时重。
“……冷卿月。”他叫她。
不是老婆。
是冷卿月。
她没有装睡。
“嗯。”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我们。”他说。
顿住。
她睁开眼。
他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只看见那撮呆毛从后脑勺翘起,在月光里轻轻颤着。
“我们是不是,”他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还没……”
他没说完,但她忽然懂了。
她慢慢坐起来。
他没有回头。
她看着他绷紧的脊背,看着月光落在他后颈那道浅浅的绒毛上,看着他垂在床沿的手,指节蜷曲又松开,松开又蜷曲。
他从来不这样。
他说“老婆”的时候从不看她,但那是因为害羞。
他周旋客户的时候惜字如金,但从不词不达意。
他可以把任何混乱的局面整理清楚,从一堆散落的木板里找出正确的那一根。
但现在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冷卿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伸出手。
指尖落在他后颈。
他整个人僵住。
她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比她掌心高。
那根银链从领口滑出,凉凉蹭过她手腕内侧。
她没有收回手。
她只是用拇指轻轻按在他颈椎凸起的那节,像按在一个紧绷太久的琴弦上。
“……骆昳寒。”她叫他。
他依然没有回头,但她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
他没有回答。
沉默在黑暗里像水一样漫过来。
她等着。
良久。
“……我怕。”他说。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
他从来没有说过怕。
他失忆醒来第一眼看到她,没有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