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二章 死对头失忆以后(8)
    冷卿月是在凌晨三点被某种细微的动静弄醒的。

    不是声音。

    是空气里多了另一道呼吸的频率,比睡着时浅,比醒着时沉。

    她没睁眼,睫毛缝里漏进一线手机屏幕的冷光。

    骆昳寒背对她坐在床沿。

    他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脊背微微弓着,后颈那道线条在暗处绷得很紧。

    手机被他攥在掌心,屏幕亮着,是三秒后就会自动熄灭的锁屏界面。

    他在看什么?他不记得密码。

    冷卿月没有动。

    她维持着侧卧的姿势,呼吸放得又轻又匀,像一尾沉在深水里的鱼。

    三秒。

    屏幕灭了。

    他依然坐着,没有躺回来的意思。

    月光从窗帘那道没拉严的缝隙里挤进来,薄薄铺在他肩头。

    那根银链从领口滑出来,悬在暗处,细细一线冷光。

    冷卿月闭上眼睛,她想起原主记忆里某个片段。

    那是三年前的一场慈善晚宴。

    原主端着一杯香槟,隔着半个大厅看见骆昳寒被一群商会的人围住。

    有人说了句什么,他连眼皮都没抬,薄唇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足够让周围三五人面色尴尬。

    ——“关我屁事。”

    那人讪讪笑着圆场,他理都没理,径直从人群里穿出去。

    经过原主身侧时甚至没看她一眼,衣角带起的风擦过她手背,凉得沁人。

    冷卿月从那段记忆里退出来。

    眼前这个坐在床沿、对着黑屏手机发呆的人。

    和记忆里那个把全世界当路障的男人,像是用同一张脸做的两张完全不同的拓片。

    她忽然很想笑。

    可惜手机在枕头另一边,够不着。

    第二天早晨,冷卿月在楼下早餐摊买了豆浆油条。

    筒子楼的过道很窄,她侧身避开一楼大妈堆在门口的蜂窝煤,油条的纸袋在手里晃悠。

    上楼时她数着台阶,五楼,九十六级,声控灯从三楼开始瞎。

    推开门,骆昳寒正蹲在窗边。

    他背对着她,后颈那几根翘起的碎发在逆光里像雏鸟的绒羽。

    她走近两步才看清——他在用螺丝刀拧窗锁。

    那把螺丝刀是房东留下的,手柄包浆厚重,刀头锈迹斑斑。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截破铁柄,指节用力到泛白,眉头皱着,额角那道刚结痂的伤口随着动作一紧一紧。

    “……打不开?”她问。

    “拧太紧了。”他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只能推开一道缝。”

    冷卿月把油条放在桌上。

    “以前学过修东西?”

    他动作顿了一下。

    “……不记得。”

    他垂下眼,继续和那枚顽固的螺丝较劲。

    呆毛从额前滑落,他抬手拨开,指尖蹭过结痂的边缘,洇出一点极淡的血痕。

    冷卿月看着他,她忽然想起另一段记忆。

    那是原主唯一一次踏入骆家老宅。

    某个无聊的商业联姻撮合会,她被母亲硬拽去,在宴会厅角落当了两小时壁花。

    中途去洗手间,路过一条走廊,远远看见骆昳寒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

    他背对着她,一手插在裤兜里,声音压得很低。

    “……他死了关我什么事。牌位不用写我的名字。”

    原主脚步顿住。

    他似有所觉,偏过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琥珀色瞳孔映着窗外的天光,像淬过火的琉璃。

    那一眼没有任何内容。

    不是厌恶,不是驱逐,甚至不是冷漠。

    是彻底的、空无一物的不在乎。

    原主后来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被讨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在他眼里,她连被讨厌的资格都没有。

    冷卿月收回思绪。

    眼前这个人正和一枚螺丝较劲,眉头皱得像在解一道必错的难题。

    窗框被他按出一圈潮热的手印,那根银链从领口滑出,坠在他用力时绷紧的下颌边。

    她走过去,在他身侧蹲下。

    “我来。”

    他没松手。

    “快好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他握螺丝刀的手背上。

    他手指僵了一下。

    她没看他,只垂着眼,带着他的手指一起压住那枚螺丝,逆时针,慢慢转动。

    咔哒。

    窗锁开了。

    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乱她额前的碎发。

    他低头,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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