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九章 攻破
    新的山谷比旧圣地低矮许多。

    没有高耸入云的石阶,也没有终年缭绕的白雾。

    群山在远处围拢,像沉默的兽伏在地平线上。

    谷底一条河流缓缓穿行,水色清冷,河岸碎石裸露。

    土地谈不上肥沃,却尚能开垦。

    对一支疲惫的迁徙之族而言,这里已经足够。

    他们停下来的那一日,没有欢呼。

    只有长久的沉默。

    人群在谷口站了很久,像是不敢确认脚下的土地是否真的属于他们。

    孩子们抱着行囊,老人扶着木杖,战士把残破的旗帜插在山坡上。

    那旗帜在风中飘动,却不再如昔日那般笔直。

    最先开口的是长老。

    “我们先把神庙建立起来。”

    没有人反对。

    仿佛只要神庙立起,一切秩序便能重新归位。

    —

    他们砍伐山林,搬运石块。工匠的手上布满裂口,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测量供台的尺寸。

    近光者在一旁低声吟诵旧日的仪式词句,提醒石台的高度、凹槽的弧度、供火的位置。

    那张羊皮纸被新首领取出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它在风中微微卷起,边缘因长途迁徙而略显磨损,却仍完好无缺。

    凹槽凿得极为精确。

    当纸被安放进去时,几乎没有缝隙。

    那一瞬间,许多人眼中泛起久违的光。

    火焰被点燃。

    烟气升腾。

    统治者上前,净手,跪坐,触纸。

    殿内静得连火焰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等。

    所有人都在等。

    没有字。

    火焰燃尽。

    灰烬落在供台边缘。

    纸面一片空白。

    统治者没有立即起身。

    他的手指停留在纸上,缓慢而谨慎地再次触碰。

    依旧空白。

    那种沉默,比昔日的“或可”更加冰冷。

    神谕没有模糊。

    它彻底消失了。

    —

    山谷的生活不得不继续。

    他们开始搭建简陋的房屋,用木桩围起聚落。猎队被重新组织,农人试着在河岸播种。

    可每一项决定,都显得迟疑。

    “我们应该线修建水渠还是先盖房子?”

    “这里的收成到底需不需要建造粮仓?”

    “应不应该分出宝贵的人手去探索大山?”

    讨论往往持续整日。

    最终却无人敢拍板。

    百年来,他们习惯了在供台前等待答案。

    神谕曾标明敌军数量、出兵时辰,甚至细致到某条山谷的转折。

    它替他们承担风险,也替他们承担判断。

    如今,判断的权力回到人身上。

    却变得异常沉重。

    有几次,统治者主动做出决定。

    修渠。

    扩田。

    巡山。

    可每一次若出现小小偏差,便有人低声议论:“若神谕尚在,便不会如此。”

    这句话像一根刺,慢慢扎进人心。

    —

    仪式反而变得更频繁。

    近光者几乎每日在殿中诵唱。

    火焰长时间燃烧,烟气让梁柱染上黑色。

    有人提议再次祭献,有人提议净化供台,有人怀疑凹槽的角度是否偏差。

    于是他们重新打磨供台。

    重新测量。

    重新刻纹。

    血液再次流入石槽。

    红色顺着刻痕缓缓渗入。

    纸依旧无声。

    年轻人开始私下议论。

    他们没有见过旧圣地的辉煌,只听过传说。

    对他们而言,神谕的沉默并非失落,而是一种习以为常的现实。

    “或许本就没有字。”

    “或许是我们太依赖。”

    这样的言语很快被长老压下。

    “与神明的桥梁被切断,是因为前者的过错导致神明不悦。我们当更虔诚的祈祷神明重新注视我们。”

    于是诵唱更高。

    供火更旺。

    山谷却依旧发展缓慢。

    田地收成时好时坏,猎物数量不稳定,人口增长缓慢。

    周围部落开始在山外活动频繁,试探他们的边界。

    他们看见了,却迟迟未作出清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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