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慧摘下耳机,把手机还给刘萍。
“刘主任,你辛苦了。去歇一会儿吧。”
“主任,您打算怎么办?”
杭慧想了想。
“不怎么办。先放着。证据够了,再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下午两点,杭慧正在处理文件,陈志刚的电话来了。
“杭主任,今天的事我听说了。男同事穿短裤,七个。女同事穿裙子被通报。双标。照片都传到我这里来了。”
“陈书记消息真灵通。”
“不是我灵通,是有人给我发了照片。还发了老张那段录音。杭主任,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让刘萍去问了老张。他回答‘男的怕热,可以理解。女的穿裙子太随意,不严肃。’录了音。还有照片,七个穿短裤的男同事,清清楚楚。”
“好。这是证据。铁证。”
“还有,”杭慧顿了顿,“陈书记,我想把这件事反映上去。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所有女干部。今天他们能因为一条裙子通报我,明天就能因为别的通报别人。这个规矩,不公平。”
陈志刚沉默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你想好了?反映上去,可能会得罪更多人。老张背后是刘副市长,你知道的。”
“想好了。我不怕得罪人。”
“好。我支持你。材料写好了发给我,我帮你看看。”
挂了电话,杭慧站在窗前。走廊里有人经过,透过那面超白玻璃,能看到她在里面。有人点头致意,有人低头走过,有人停下来看了几秒。她不在乎。
下午四点,杭慧开始写材料。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一个空白文档,光标在白色的页面上闪烁。标题是《关于开发区着装规定执行中性别歧视问题的反映》。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每一个词都要准确。她写了昨天的通报——时间、地点、文件号、内容。她写了今天看到的七个穿短裤的男同事——名单、科室、短裤的长度、照片证据。她写了老张的回答——原话、录音证据。她写了双标——同样的工作场合,同样的天气,不同的性别,不同的待遇。
她把照片插入文档,把录音整理成文字附在后面,把昨天的通报文件扫描件也附在后面。写完之后,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修改了几处措辞,让语言更加客观、冷静、有据。每一个指控都有证据支撑,每一句话都经得起推敲。
然后她把材料发给陈志刚。
“陈书记,材料写好了。发您邮箱。”
陈志刚很快回复:“收到。我看完给你反馈。”
晚上七点,杭慧回到安全屋。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远处的工地上还有灯光在闪,那是新能源项目的工地,下个月就要主体施工了。那个项目,是她顶着多大的压力才推起来的?那些人,想用各种方式把它抢走。一条裙子,一个通包,七个穿短裤的男同事。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分心,让她害怕,让她退缩。
手机响了,是母亲。
“小慧,妈听说今天好多人穿短裤?你们单位的事,怎么都传到你王阿姨那里去了。”
“妈,您怎么什么都听说?”
“你王阿姨告诉我的。她说你们单位好多男的穿短裤,七个,没人管。你穿裙子就被通报了。小慧,这是真的吗?你王阿姨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几个人的名字都说了。”
“是真的。”
“太欺负人了。”母亲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愤怒,“凭什么?凭什么男的穿短裤就行,女的穿裙子就不行?你那条裙子妈见过,长袖的,过膝的,比妈平时穿的都保守。”
“妈,我已经写了材料,准备反映上去。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所有女干部。”
母亲沉默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叹息声。
“小慧,你做得对。妈支持你。那些人,就是见不得你好。你越是要强,他们越是要整你。但你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