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刘副司长继续说,“那个郑明远,我们已经查实了。他是省发改委的处长,但背后另有其人。他在国内的银行账户、房产、车辆,我们都在查。至于那个林老板,他是当地华人,跟国内的一些人有生意往来。我们已经通过外交渠道,要求当地政府配合调查。他跑不掉。”
杭慧点点头。
“那我能做什么?”
刘副司长看着她。
“杭主任,您已经做了最重要的事——您没有妥协。您拒绝了他们,您逃了出来,您来这里控诉。这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杭慧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那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释放的感觉。
从第一封匿名信开始,到温泉的陷阱,到KTV的算计,到国外的囚禁。那些人用尽一切手段,想让她低头,想让她妥协,想让她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她没有。
她一直撑着,一直站着,一直战斗。
但现在,在这个会议室里,在这群愿意听她说话的人面前,她终于可以不用撑了。
她哭了。
哭得很大声,哭得很难看。
眼泪止不住地流,鼻子堵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她用手捂住脸,但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桌上。
她想起那些信,那些露骨的字眼,那些恶心的描述。想起郑秘书在KTV里的威胁,想起那些人在温泉里的算计,想起匿名信被塞进门缝时发出的窸窣声,想起深夜跟踪她的那辆黑色轿车。
想起在国外,被单独留下的那一刻。想起郑明远的笑容,林老板的眼神。想起航班被取消时,手机屏幕上的那三个字——“已取消”。想起酒店大堂的沙发,她坐了一整夜,不敢合眼。
想起大使馆的二楼,那些守在楼梯口的陌生人。想起打不通的电话,发不出的求救。想起床单在手里勒出的疼痛,想起从二楼跳下去时膝盖撞地的剧痛。
想起落地后爬起来,跑向门口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那些她一直忍着、一直压着、一直告诉自己“没事”的一切。
现在,全都涌上来了。
陈志刚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纸巾推过来。他没有安慰她,因为他知道,她需要的不是安慰,是释放。
小王低着头,不敢看她。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愧疚还是愤怒。
刘副司长等她哭完,轻声说。
“杭主任,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会一查到底。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我代表外交部领事司,向您保证。”
杭慧擦干眼泪。
“谢谢刘司长。”
“不用谢。”刘副司长说,“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您用自己的经历,让我们看到了那些人的手段。如果不是您,我们可能永远不知道,他们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站起来。
“杭主任,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后续有什么需要,我们会再联系您。您回去好好休息,养好身体。”
杭慧站起来,和他握手。
走出会议室时,她的腿有些软。陈志刚在旁边扶了她一下。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
“杭主任,感觉怎么样?”陈志刚问。
杭慧想了想。
“陈书记,我觉得……轻松了一些。”
“那就好。”
她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门开着,里面的人还在讨论什么。录音笔的红灯还在亮着,摄像机还在转。
那些话,那些证据,那些伤,都被记录下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下午两点,杭慧走出大使馆。
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