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慧深吸一口气。
她开始说。
从第一天到达说起。考察团入住酒店,她的房间被安排在走廊尽头,旁边是郑明远的房间。她要求换房,被告知没有空房。她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那是她当时拍的房间门牌号,旁边就是郑明远的房间。
从参观工业园说起。她被单独留下,被带去见林老板。林老板说知道她在国内的“麻烦”,说可以帮她“摆平”,条件是把新能源项目给华威集团。她拒绝。她记得林老板当时的表情——笑容慢慢消失,眼神变得阴冷。
从宴会说起。郑明远和林老板一唱一和,试图说服她。郑明远说“在国外,不用那么紧张”,林老板说“有些条件可以再商量”。她再次拒绝,提前离场。她记得自己站起来的时候,腿在发抖,但声音很稳。
从机场说起。她试图提前回国,航班被取消。航空公司说是“超售”,但她后来查过,那趟航班根本没有满员。她把手机里的航班信息截图展示给在场的人看——座位图上有大片的空位,但她的机票显示“已取消”。
从酒店说起。她的房间被退掉,被安排到顶层套房——一个人住的套房,远离人群,远离监控。她拒绝入住,在大堂坐了一整天。大堂的沙发很硬,空调很冷,她裹着外套坐了一夜,不敢合眼。
从大使馆说起。她来到大使馆求助,被安排在二楼休息室等待回国。然后——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然后呢?”刘副司长问。
杭慧闭上眼睛,又睁开。
“然后,他们来了。”
她把那天晚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下午七点半,她正在收拾东西,收到一条威胁短信,说“那您走不了”。她站起来去隔壁找小赵,敲门没人应,打电话没人接。
她走到楼梯口,发现那里站着两个陌生男人。她转身去另一边的楼梯,那里也站着两个人。她被封锁在二楼,出不去了。
她回到房间,反锁门,打电话给小王,没人接。打电话给小赵,没人接。打电话给国内的陈志刚,终于通了。
她把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展示出来——七点三十五分打给小王,未接;七点三十六分打给小赵,未接;七点三十八分打给陈志刚,通话三分十二秒。
“是陈书记告诉我,用床单结成绳索,从窗户下去。”杭慧说。
她把那天晚上拍的视频调出来。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画面晃动得厉害,能看到一条用床单拧成的绳子从窗户垂下去,下面是一片昏暗的水泥地。视频里有她的声音,急促而低沉:“二楼。不高。我能下去。”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刘副司长盯着屏幕,脸色铁青。
“杭主任,您是从二楼……用床单爬下去的?”
“对。”杭慧说,“床单不够长,离地面还有一米多。我是跳下去的。”
她把裤腿拉起来。
膝盖上青紫一片,还肿着。那是落地时磕的。两天过去了,淤青没有消散,反而扩散得更大了,紫黑色的,触目惊心。
然后她把手伸出来。
手掌上是一道道红印,有的地方已经结痂,有的地方还在渗血。那是被绳子勒的。每一个看到的人,都知道那不是自己弄的。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刘副司长盯着那些伤,很久没有说话。
“杭主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您受苦了。”
杭慧把手收回来,放下裤腿。
“刘司长,我不怕受苦。”她看着他,一字一句,“但我想知道——那些人,是谁?他们怎么能在大使馆里动手?他们怎么能把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支走?他们怎么能封锁楼梯?他们怎么能做到这些?”
会议室里更加安静了。
刘副司长沉默了很久。
“杭主任,您问的这些,我们也在查。”他缓缓开口,“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不是一个人能做的事。这是一个网络,一个关系网。他们能在大使馆里动手,说明他们有内应。我们正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