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城哄着虫儿睡了,放在了床铺上。
林知念端坐在床边,将刚整理完的衣物叠放好。
然后双手交叠,放在两腿中间。
她唇角翘起,直勾勾的看向沉玉城,也不说话。
灯火昏暗,沉玉城一时之间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没有久别胜新婚的激动,有的是杀气。
“一路舟车劳顿,早些歇息吧。”沉玉城出言,打破尴尬。
“统帅三军,逞匹夫之勇,将军意欲何为啊?”林知念似笑非笑的问道。
“哪有什么三军呐,这不也就三千兵马。”沉玉城小声道。
林知念开启了说教模式,虽然声音温柔,没什么杀伤力。
可这气势……
沉玉城老老实实的听着,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沉玉城上了床,林知念靠在沉玉城肩头。
“夫君,战场凶险,你比我清楚,你若出点什么意外,你让我们娘俩怎么活啊?”林知念哀婉的说道。
“你也知道,大彪满嘴葫芦瓢,哪有他说的那般?都是弟兄们打下了优势,我才上去的,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嘛。”沉玉城说道。
“看看你的伤。”林知念说道。
“没事儿,你看,就这里受了点伤,都已经痊愈了,真没那么凶险。”沉玉城说道。
“好吧,下不为例。”林知念见沉玉城身上的伤确实只是皮外伤后,稍稍松了口气。
“行,该睡了。”
这一路紧赶慢赶的,林知念确实累了,倒下就睡着了。
天不亮沉玉城就醒了,林知念靠在床边,给虫儿哺乳。
沉玉城起床洗漱,见婢女端着木盆进屋,沉玉城立马接过,端回了屋内。
“裴太傅来凉州了。”沉玉城说道。
“裴太傅?他来凉州作甚?”林知念一脸疑问。
“被贬了官职,成了凉州中正、宁西王府内史。”沉玉城说道。
“哈?”
林知念大惊。
裴延被贬成宁西王府内史?这怎么可能?
以裴氏的实力和背景,以及裴延的老谋深算,哪可能从云端一步跌落谷底?
他接受这官职,就等同于直接被对方狠狠抽自己大嘴巴子的同时,还为对方摇旗呐喊。
这不是裴延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林知念往沉玉城身边靠了靠,低声问道:“裴公可私底下找过你?”
听到这话,沉玉城老脸一红。
他坦诚道:“还真找过。”
“怎么个说法?”林知念问道。
沉玉城忽然脸色一沉,故作恼怒:“老贼竟然扬言让我休妻?这事儿我能答应吗?我当堂痛斥老贼厚颜无耻,德行败坏,骂的老贼哑口无言,这事儿大彪可以作证,他也骂了。”
林知念红唇微启,直勾勾盯着沉玉城看着,如同静止。
林知念没从沉玉城脸上找到任何表演的痕迹。
马大彪骂两句也就算了,裴延不会不要脸到跟沉玉城身边一兵卒计较什么。
一想到沉玉城的性格,还真有可能痛骂裴延一顿。
这可不行。
虽然说是自家郎君占了裴颜卿的便宜,还是裴颜卿占了自家郎君的便宜不好说。
但裴延可是天下士人翘楚,哪怕丢了官职,他一句话也能给一个人直接定性。
这世上谁都有可能得意忘形,尤其是沉玉城刚打下凉州,而林知念又没在身边约束,他也有可能。
她不怕沉玉城是赢了还是输了,就怕沉玉城变了。
“过了。”林知念半天后吐出两个字来。
“对了,有些事情须得找你请教,你今日先休息一下,晚上再聊。”
“好。”
沉玉城收起木盆,便走了。
他站在门外,长长的松了口气,然后倒了木棚里的水。
热气在冰凉的地面上升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上午。
林知念安置好虫儿,立马写了一封函,然后备了马车,往顾府去了。
顾府最近门庭若市,前来拜访裴氏族人者,不知凡几。
裴延端坐在东院池边一凉亭内,一边翻阅典籍,一边饮茶。
“明公,一妇人送来刺函。”
裴延闻言一愣,来求见他的士人不少,可妇人是什么鬼?
莫非是仰慕他的满腹才华?
大略瞥过一眼,便看到函上字迹娟秀,隐隐有几分熟络的感觉。
他这才拿起函来,一时之间想不起究竟从哪里见过这手好字。
却